四川
1947年5月16日，山東蒙陰，孟良崮。
整編74師師長張靈甫的尸體剛被抬下山，曾經不可一世的國民黨五大主力之首，這就全軍覆沒了。
消息傳到南京總統府，蔣介石氣得手都在抖，拐杖把地板頓得篤篤響，殺氣騰騰地非要槍斃一個人不可——整編25師師長黃百韜。
這事兒聽著新鮮，張靈甫是被共軍打死的，關黃百韜什么事？
就因為張靈甫咽氣的時候，黃百韜的主力離他其實只有幾公里。
僅僅一座天馬山之隔，平時不過是一腳油門的事兒，怎么到了關鍵時刻，就成了這兩個人永遠跨不過去的生死天塹？
這最后的幾公里，黃百韜明明拼了老命，為何還是沒能沖過去？
這事兒啊，還得從黃百韜那尷尬的出身說起。
在那個極度講究門第的國軍系統里，黃百韜是個徹頭徹尾的“雜牌”。
他既不是黃埔軍校畢業的天子門生，也不是蔣介石的浙江老鄉。
他起家靠的是給北洋軍閥李純當傳令兵，后來又娶了李純的婢女柳碧云，這才勉強混了個一官半職。
李純死后，他投奔張宗昌，張宗昌倒臺，他才半路出家投了老蔣。
在多疑的蔣介石眼里，這種“三姓家奴”最不靠譜。
為了防著他，老蔣一紙調令把他扔進陸軍大學“深造”，名為進修，實為剝奪軍權。
按常理說，黃百韜這輩子也就到頭了，等著回老家抱孫子吧。
可偏偏黃百韜是個狠人。
借著何應欽的推薦，他又搭上了顧祝同的關系，搖身一變成了顧祝同的參謀長。
黃百韜心里跟明鏡似的：自己沒靠山，沒背景，要想在國軍這大染缸里活下去，就得比別人更能干，比別人更聽話。
他那是真拼，顧祝同指哪他打哪，皖南事變沖在最前頭，臟活累活全包圓。
1944年，顧祝同看他實在好用，終于把整編25師交給了他。
但這支部隊也是個“雜牌拼盤”，士氣低落，裝備稀爛。
黃百韜上任后，也不貪污軍餉，也不喝兵血，天天長在訓練場上。
他給25師立了個規矩：“犧牲在前，撤退在后，不搶功，禮讓友軍。”
這簡直是國軍里的一股清流。
幾年下來，這支雜牌軍硬是被他練成了一塊鐵板，戰斗力直逼五大主力。
黃百韜也終于在一眾黃埔系天之驕子中，站穩了腳跟。
但他骨子里的自卑感從未消失，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犯一個錯，以前所有的努力就會全部清零。
1947年5月，孟良崮戰役爆發。
張靈甫的74師被華野大軍團團包圍。
蔣介石急了，命令周圍的國軍火速增援。
離得最近的，是李天霞的83師和黃百韜的25師。
李天霞是個老油條，加上跟張靈甫有私仇，帶著部隊在路上磨洋工，也就是“友軍有難，不動如山”。
可黃百韜不一樣，他深知這是立功保命的關鍵時刻，更是向老蔣表忠心的絕佳機會。
他沒有任何保留，直接拿出了賭徒梭哈的架勢。
5月12日晚，華野完成了對74師的合圍。
張靈甫這時候還做著“中心開花”的美夢，企圖把華野主力吸引在孟良崮周圍，讓外圍國軍來個反包圍。
這戰術理論上沒毛病，壞就壞在孟良崮是個絕地。
石頭山，沒水，重武器上不去。
華野必須在國軍援軍趕到之前，吃掉這顆硬核桃。
這是一場跟時間的賽跑。
黃百韜瘋了，他指揮25師，像潮水一樣向華野一縱1師防守的陣地發起沖擊。
飛機狂轟濫炸，大炮把山頭犁了一遍又一遍。
負責阻擊的一縱1師師長廖政國，此刻正面臨著地獄般的壓力。
覆浮山丟了，界碑丟了，防線被一步步壓縮。
到了5月15日下午，黃百韜的先頭部隊已經打到了天馬山。
天馬山，是孟良崮的最后一道屏障。
只要黃百韜跨過這座山，就能和張靈甫匯合。
一旦兩軍會師，華野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別說吃掉74師，搞不好自己都要搭進去。
此刻，1師傷亡慘重，預備隊都打光了。
廖政國抓起電話打給縱隊司令葉飛：“司令，頂不住了，能不能給我調點兵？”
電話那頭，葉飛的聲音冷硬如鐵：“沒有兵。
所有主力都在圍攻孟良崮，你自己想辦法，死也要釘在陣地上！”
掛了電話，廖政國看著滿山的硝煙，心急如焚。
黃百韜的部隊就在眼前，那可是連命都不要的打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山溝里突然出現了一支隊伍。
那是一支正在急行軍的解放軍部隊，看人數大概有一個營。
廖政國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沖了下去，攔住了帶隊的營長。
一問才知道，這是華野四縱28團的一個營，奉命趕往孟良崮參加總攻，正好路過這里。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援兵！
廖政國顧不上什么建制規矩了，他盯著那個營長，眼珠子通紅：“我是1師師長廖政國。
我命令你們，立刻上天馬山，阻擊敵人！”
那營長一愣：“首長，我們的任務是去孟良崮…
廖政國指著硝煙彌漫的山頭吼道：“天馬山要是丟了，孟良崮打下來也沒用！
全軍都得完蛋！”
營長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陣地，二話沒說：“是！
堅決執行命令！”
這支生力軍立刻沖上天馬山陣地。
此時，黃百韜的突擊隊距離山頂只剩幾十米。
新上來的這個營架起機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猛掃。
早已精疲力竭的國軍沒想到還有這么猛的火力，瞬間被打退了下去。
黃百韜不甘心，組織了最后一次瘋狂的反撲。
但在華野戰士視死如歸的堅守下，25師在天馬山下丟下了一層尸體，始終沒能邁過這最后的一道坎。
槍聲漸漸稀疏。
5月16日下午，孟良崮方向的槍炮聲徹底停歇。
張靈甫完了。
黃百韜癱坐在指揮部里，看著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的孟良崮，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輸了，不是輸給了戰術，而是輸給了一支“被截胡”的奇兵，輸給了那幾百米不可逾越的距離。
戰后，蔣介石在南京開檢討會，氣得把李天霞送上了軍事法庭，本來連黃百韜也要一塊兒斃了。
好在顧祝同拼死力保，說25師確實盡力了，傷亡慘重，這才讓黃百韜撿回一條命。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充滿了戲劇性，甚至帶著點黑色幽默。
一個雜牌出身的將領，為了證明自己，打出了比王牌還要兇悍的攻勢；而一個路過的營級單位，因為一次“違規”的截留，硬生生改變了整場戰役的走向。
假如那天廖政國沒攔住那個營，假如那個營長死板地堅持原命令，歷史的這一頁，或許真要改寫。
但他不知道的是，戰場上從來就沒有假如。
天馬山的那道山梁，最終成了黃百韜永遠跨不過去的夢魘，也成了國軍走向崩潰的一塊冰冷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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