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合作“確定性”為何重要？

圖/圖蟲創意

應世界經濟論壇和瑞士聯邦政府邀請，1月19日至2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赴瑞士達沃斯出席世界經濟論壇2026年年會并訪問瑞士。

中國剛剛進入“十五五”規劃開局之年，歐洲則在安全焦慮、經濟疲軟和戰略迷茫中艱難前行。在“對話的精神”主題下，本屆達沃斯論壇試圖為一個日益撕裂的世界尋找某種共識。在這樣的交匯點上，何立峰此訪已經超越了常規外交行程的范疇，更像是在全球不確定性持續上升的背景下，一次關于“誰能提供確定性”的實質性回應。

過去一年，中國經濟在復雜嚴峻的外部環境中實現5％的增長，這個數字不是靠短期政策刺激出來的，而是建立在完整產業體系、超大規模市場和政策連續性基礎之上。更關鍵的是，中國并未因外部壓力而轉向防御性收縮，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在推進，外資準入負面清單在縮短，與多個主要經濟體的自貿協定升級談判在進行。這些動作傳遞的信號很明確，即中國正在通過制度型開放，將外部不確定性轉化為結構性機遇，而不是在不確定的世界中選擇自我孤立。

中國經濟和全球經濟是相互依存和共生的關系。中國經濟要實現高質量發展，不可能僅靠內循環支撐；全球經濟要恢復穩定增長，同樣無法繞開中國這個變量。在“十五五”開局之際，中國需要的不是閉門造車，而是更高水平的對外聯通。這既是自身轉型的需要，也為外部世界提供了難得的確定性來源。將這個邏輯投射到歐洲，問題就顯得格外尖銳。當前的歐洲正陷入一種罕見的戰略困境：安全上高度依賴美國，卻在關鍵時刻反復感受到“美國優先”的現實擠壓；地緣上與俄羅斯徹底對立，卻要獨自承擔由此帶來的能源成本和產業壓力；經濟上增長乏力、財政空間收緊，內部政治碎片化還在加??；口頭上強調“戰略自主”，在現實操作中卻缺乏足夠的戰略支點。

正是在這種結構性困境下，中歐關系的性質正在發生微妙變化。對歐洲而言，中國不再只是一個遙遠的經濟伙伴，而是在全球產業鏈、市場需求和宏觀穩定性上都無法替代的“現實變量”。德國的汽車和機械制造、法國的航空與奢侈品產業、瑞士的高端制造和金融服務，對中國市場的依賴并非政治敘事可以輕易替代。過去幾年，盡管政治上波動不斷，但中歐經貿聯系依然展現出強大韌性。這本身就說明“去風險”不能等同于“去中國”，經濟規律終會穿透政治迷霧。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如果歐洲真心希望擺脫在大國博弈中的被動位置，就不可能只在華盛頓與莫斯科之間做選擇題。與中國保持穩定、理性、可預期的合作關系，是歐洲獲得真正戰略回旋空間的重要一環。中國既不是歐洲安全困境的制造者，也不是歐洲經濟壓力的源頭，反而在多個關鍵領域具備與歐洲形成互補的條件。

當然，中歐之間并不存在“天然同盟”。在政治制度、價值觀以及部分國際議題上，分歧真實存在且短期內難以完全消除。中歐可以允許分歧存在，但不能允許分歧主導全部關系。世界經濟論壇反復強調“對話的精神”，恰恰源于當下全球政治日益陷入“標簽化”“陣營化”的危險趨勢。在這種背景下，中國一貫明確表示，分歧可以討論，但不應被武器化；競爭可以存在，但不應演變為系統性對抗。

從更宏觀的角度看，中國在當前國際體系中的角色，正在從“增長引擎”向“穩定器”轉變。對正在經歷多重危機的歐洲而言，這種穩定性本身就是稀缺資源。它意味著產業鏈不會突然斷裂，市場需求不會驟然消失，合作框架不會隨意推倒重來。

世界不會因為一次達沃斯會議而立刻改變方向，但每一次選擇對話而非對抗的行動，都會在結構層面累積影響。中歐關系的未來未必一帆風順，但只要理性尚存、利益仍在，合作的空間就不會消失。對當下的歐洲而言，它真正需要思考的問題不是“要不要與中國合作”，而是“如何在合作中維護自身利益并獲得戰略回旋空間”。而在一個碎片化加劇的世界里，中國亦需通過持續開放和理性對話，為自己也為歐洲和世界提供更多確定性。

（作者系北大匯豐商學院智庫世界經濟副研究員）

發于2026.1.26總第1222期《中國新聞周刊》雜志

雜志標題：中歐合作“確定性”為何重要？

作者：朱兆一

編輯：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