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為何感慨：怎么很多判決書感覺是兩個人寫的

最近，有律師發文感慨：判決書看得多了，會發現一些比較“別致”的，比如有些判決書就像是兩個人寫的一樣，前后不搭，乃至自相矛盾。

具體而言，一份判決書看下來，突然說理開始“自己打自己”了，例如前面的內容事無巨細的詳列，后邊突然幾句話就把案子結果判了，尤其是在“本院認為”部分；

再如案件事實認定上，明明查明的重點事項是有利于一方的，到了“本院認為”部分突然不提前面的事實認定，直接判決結果有利于另一方了；“”本院查明部分認定是買賣合同，本院認為部分論述的卻是承攬合同的權利義務、法律規定；本院認為一會兒稱原告言之有理應予支持，一會兒又稱被告抗辯成立，原告訴請不予支持……”

律師在文中還舉了幾個具體例子，例如，一審判決本院認為部分稱原告對被繼承人盡了較多扶養義務，應予照顧，可以多分遺產，最終判決原告卻是分得最少的一個。如此的判決上訴后，二審也是維持原判。

如此前言不搭后語的判決書，給觀眾的第一感覺就是，這個判決書分明是兩個人或是多個人寫的，亦或是法官的審案思路在寫判決書中，突然被莫名的力量扭轉，根本不是按照起草判決書時的思路來的。

造成如此現象的原因，律師分析了以下原因

一是，現在的判決書，很多都不是法官親自撰寫的，而是由法官助理撰寫的，法官最多給出一個判決思路和法律適用要點，判決書的內容由法官助理自己發回，只要判決結果沒有出乎自己給出的結果，法官也就默認簽發了。

問題是，很多法官助理是根本不參加庭審的，所謂的擬寫判決書，只是在電腦上放開開庭筆錄或是原被告提交的書面材料（現在都在提倡無紙化辦公，很多法院已經不收紙質材料了）。

不參加庭審，意味著原被告在法庭上闡述的內容，法官助理就不能連續性的熟悉案情，只能靠翻開電腦間斷性的看到片段性的案件材料，得出的案件相關信息，去銜接法官給出的案件結果，難免出現隔斷。

二是，案件的判決書撰寫中，特別是案件結果已經擬定了以后，突然出現了某種力量，要求改變判決結果。

要知道，很多判決書動輒幾十頁，撰寫者的寫作思路都是一貫的，前后文的內容是連續和相互銜接的。判決書擬寫完以后，基本都是靠近審限結束了。

因此，最后的判決書修改，往往只是修改了部分內容，只要確保案件結果合乎決策者的目的，也就顧不了其他內容的修改了。

至于神秘的力量來自哪里，也可能是領導研究的結果，也可能是法官態度的突然轉變，也可能是撰寫者忘了前面的內容，這就只有辦案組織內部的人員才能知道了。

以上的情形均是可能發生的，但是看到這個話題，突然令語人君想到了近期網上熱議的一個判決書內容，其中的“本院認為”部分，因為出現了“盡管本院同情原告的遭遇，但被告提出訴訟時效的抗辯以達到賴賬目的的行為符合法律的規定”，進而對“被告提出的訴訟時效的抗辯意見予以支持,對原告的訴訟請求全部予以駁回。”，引來很多人的熱議。

評論區里，有網友認為，法官的意思是說，原告，我同情你，但只能判你輸；被告雖然在法律上贏了但我鄙視你。有時候，法與情是矛盾的。

但也有觀點認為，既然法官已經認定被告是賴賬，就應該以事實為準繩支持原告的主張。話語上“同情”原告、認定被告“賴賬”，卻法官駁回了原告所有訴求，豈不是支持被告“用合法的手段達到非法的目的”，矛盾不？

不過，也有網友猜測，如此的“本院認為”說理部分，完全是等同于普通社會大眾的口語化表現，別說法官，就是律師，在請求支持自己訴訟主張的起訴狀或是答辯狀中，也是不敢如此說理的，說明撰寫者幾乎沒有基本的法律專業水準。

結論是，這份判決書，很可能是AI寫的。

公開資料顯示，近幾年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發展迅速，很多法院紛紛引入了AI輔助辦案系統，甚至有法院宣傳，“根據法官確認的關鍵信息，人工智能可輔助生成裁判文書初稿，包括事實認定、法律適用、裁判理由等部分，顯著縮短文書制作時間，提高文書質量。”

“'AI法官助手'根據庭審記錄和案件信息，比對了在簡單模式和增強模式下輔助法官撰寫的裁判文書草稿，經法官審核和修改后，簽發、送達。”，“在對案情把握與分析、案件爭議焦點歸納、相關法律條文查詢、同類案件裁判比對、不同風格法律文書輔助起草、法律文書錯誤查找等方面賦能較為明顯。”，“在庭后模擬輔助草擬裁判文書方面，如道路交通類、金融類簡易案件準確率達相當比例；輔助草擬裁判文書后，法官需修改核對后簽發，能夠節省文書撰寫時間，減輕法官事務性工作負擔。”......

使用人工智能撰寫判決書的話，只要輸入了全部的案件材料，就可以幾秒鐘內獲得一份貌似書寫流暢的判決書，法官或是法官助理就可以大大地減輕工作量。如果允許人工智能如此發揮的話，法官只需要最后矯正事關判決結果的“本院認為”部分即可。

可是，隨著人工智能的近些年發展，人們對其了解的深入后發現，人工智能的發展，不僅僅可以起到正向的輔助作用，而且會出現捏造司法案例，說理部分不講邏輯等等特點，已經引來了不少人的重視。（可見本號的《AI真的不靠譜：問了兩個法律問題，居然這么回答》一文）

試想，如果辦案人員在撰寫判決書時使用了人工智能輔助系統，出現律師感慨的“怎么很多判決書感覺是兩個人寫的”，是不是就很好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