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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盼江綠:綠色江河志愿者講述》一書,是32位志愿者(包括探險家、科學家、藝術家、工程師、公務員、醫生、教師、記者、設計師、廚師、牧民、大學生等)講述自己與同伴高原志愿服務的所見、所聞、所感。我讀了三遍,可以肯定,還會讀不止一遍,而且還會感動。正如以四級電工身份加入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的建站志愿者、軍旅作家金輝先生在序二中所言:“這種閱讀感受,雖然無法與諸多親歷者的人生付出和切身甘苦相比,卻也一再感染我,使我動容,予我啟迪和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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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盼江綠:綠色江河志愿者講述》,楊 欣 編著,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25年出版
青山常在,綠水長流——無疑是美好的愿望,或者,必然的追求。如此,包括人類在內的最終得依賴植物和微生物為生的所有異養生物,才能存續。只是這詩意的向往,在無數個體群體追求效率、舒適、方便之時,已成為污染源而不自知。于是,天臟了,地臟了,水臟了……
十幾年前一個暑假,我和一群家長、孩子游學黔東南侗寨。“地捫”位于黎平縣茅貢鄉,清水江支流源頭,侗語音譯,意為“源源不斷的泉”。因為泉源之水“源源不斷”,寨子水量充裕,旱澇無虞,自給自足。詢問村民,得知其上源別無村落,這里差不多居于小流域最上游,民風淳樸,出產豐饒,水秀山青,堪稱出塵,成為新世紀旅游打卡點。
游客多了,垃圾處理設施嚴重不足的“地捫”不堪重負,尤以穿寨而過的地捫河為甚。以跨河風雨橋為界,目光所及,上游河岸草灌青蔥養眼,下游消落帶則五色斑斕、觸目驚心——纏滿了塑料包裝袋。我30多年足跡所到、雙眼所見,只要還有村落,只要曾來游人,任何一條溪流最上端都成了傾拋垃圾“以下為壑”的排污通道。
面對十數萬平方公里流域面積、百萬級原住民建設者運輸隊游客、世紀之交以來十數年包裝材料爆發性增長、國際市場對貴比黃金的藏羚羊絨的貪婪、持續不斷的氣候暖化,“中華水塔”的長江源存在怎樣的環境問題呢?長漂勇士、民間環保團體綠色江河創始人楊欣總結:“冰川退縮,草場退化,野生動物棲息地、種群和數量減少。”
楊欣靠義賣《長江魂》籌得款項,上世紀末在可可西里無人區前沿建起紀念反盜獵英雄的索南達杰自然保護站。保護藏羚羊的同時,持續十年調查青藏公路沿線垃圾問題,認為“垃圾正成為長江源乃至青藏高原最大的環境問題”。30年來,綠色江河在青藏高原建保護站,守護藏羚羊,看護斑頭雁,監測冰川退縮,調查青藏川藏綠色驛站垃圾,建設長江干流主題郵局,進行動植物本底調查與人類學調查……腳步從未停歇。
“長江全部都在中國境內,我們對長江承擔全部責任。”受綠色江河這一核心理念感召,30年來,3000多志愿者接力為長江尤其江源地區的環境保護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志愿者當中可以看到核心家庭、小家庭的幾乎全部組合:夫妻、情侶、父子、父女、母子、母女、婆媳、姑嫂、連襟、兄妹、親子;還可以看到更廣泛的社會聯絡:朋友、同事、師生、同學、業務伙伴、關注者。“每個人交通自理,裝備自理,沒有報酬,只有奉獻。綠色江河只給每個人買份保險,也管吃住,吃飯標準說來寒磣,一直是‘一菜一湯一飯’。”楊欣在書的后記中對他們不無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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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視覺中國
奉獻是貫穿志愿服務的主題詞。三上高原建站服務的上海離職公務員周春,拿自己引以為傲的路上經歷和技能與“五只老野鵝”對比,覺得“五只老野鵝”都甩她“好幾條大街”。比如其中一只“野鵝”熊楊, “論意志,熊伯伯每次上高原都因高反吊半個月水,而他每年起碼上高原志愿服務兩個月,已經十多年。他們親切、幽默、犀利,關鍵時刻,你知道你可以將性命托付給他們”。年中有趟深度西江三人行,我問熊先生如何在以效率標榜的深圳擠出時間?要知道,他可是擔任深圳市政設計院水電室主任、深圳市政工程咨詢中心副總工的要職呢。“換的。”“怎么個換法?”“先是放棄年終獎,后來放棄績效,換得服務時間。”那輛滿載建站物資、從蓉城出發經川甘寧三省前往4500米長江源建站的越野車有多破?一側車燈壞了,沒有天光的行車時段,副駕得手持強光電筒提醒會車,駛過來的不是摩托,請留心。
綠色江河的資源來自社會捐贈,并不充裕,用起來就如上述老爺車一般,將就而嚴苛。和五只“老野鵝”長期搭檔的長江源水生態環境保護站站長吐旦旦巴,牢記孫野鵝孫爺的名言:“能要到的我們絕不借,能借到的我們絕不買,能買到的我們要砍到最便宜。” 在食材匱乏、餐標寒磣的高原,號稱綠色江河第一大廚的孫爺,廚藝施展不開,他不無自豪地抱怨:“楊欣這位會計出身的頭兒實在摳門,每餐伙食費嚴控在10元以下,勉強一菜一湯,這個標準延續至今。”臨時來人咋辦?志愿者都知道雙加秘訣:加鹽、加辣。退休檢察官谷以成等“三個老頭”寧可挨餓也沒想過搭車外食,因綠色江河規定,不許在外吃喝、嚴格禁酒:“經費是社會捐贈的,即便是自己花錢,又怎么說得清呢?”
金輝先生將綠色江河比作社會大學,將《我們都是盼江綠》的30篇口述比作30篇優中選優的畢業論文,可謂恰切。書里書外,很容易讀出志愿者群體的奉獻、節制、成長與收獲。
在這所“學校”,有不少碩博研究生完成動植物研究課題。入選1998年索站二期建站的16位大學生志愿者畢業后,有一半選擇和自然保護相關的職業。幾乎每期志愿者中都有人走上專職環保路,或回到所在城市后創建在地公益環保組織。綠色江河志愿服務14年的楊曉東因而感慨:“志愿服務算得上是公益孵化器了。”
更多的是收獲。才幾歲就跟著人類學教授的媽媽成為“編外志愿者”、18歲正式成為志愿者的寇雪林寫到:“在綠色江河我發現一種奇特的現象:不管是什么背景、有什么能力,就沒有人干不了或者學不會的活兒。大到設計房子、安裝太陽能,小到日常做飯、煮咖啡,志愿者似乎個個都是全能。大家互相傾聽,互相學習,互相幫助。”志愿者們紛紛感嘆:“感恩和綠色江河相遇,感恩和大家一起保護長江最后一條自然峽谷的雪豹。”“到長江源做志愿者,原以為是我去施予大自然,最后發現,是大自然施予了我。”“在長江源的每一個日夜,都是生命對我的饋贈。”“在這片純凈的高原上,我們雖參與守護與奉獻,卻總在被大自然治愈。”“不是短暫邂逅,而是共鳴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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