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賣“許愿蠟燭”被控詐騙｜法學教授：不符合詐騙罪構成要件

曾因外國綜藝節(jié)目走紅、擁有近60萬微博粉絲的網紅李某繁，因售賣“許愿蠟燭”“通靈占卜課程”等產品涉嫌詐騙罪被提起公訴，涉案金額超五千萬元。

目前，該案目前已由吉林省遼源市人民檢察院移送至當?shù)刂屑壢嗣穹ㄔ簩徖?，開過庭前會議，尚未正式開庭。

據(jù)李某繁家屬介紹，1997年出生于山西太原的李某繁，高中畢業(yè)后赴新西留學。

2017年底回國后，李某繁在第二年參加了國內心理咨詢師資格考試。2019年3月，李某繁出游俄羅斯，當年9月至12月，她參加俄羅斯綜藝節(jié)目《通靈之戰(zhàn)》初賽及后續(xù)比賽，最后取得第五名成績。

當時，李某繁參加節(jié)目比賽時手里捧的就是許愿蠟燭。由于不少粉絲喜歡看《通靈之戰(zhàn)》節(jié)目，回國后她成了一名小網紅。

憑借國外綜藝節(jié)目積累知名度，李某繁開啟“許愿蠟燭”售賣業(yè)務。

業(yè)務初期由其個人運營，通過微博發(fā)布圖文吸引客戶咨詢。后續(xù)逐步成立上海讀星文化有限公司、山西讀星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等多家企業(yè)，形成規(guī)?；\營模式。

其團隊通過抖音、小紅書、B站、微博四大平臺，發(fā)布科普、懸疑、變裝及蠟燭介紹等視頻圈粉引流，構建起“平臺引流—私信對接—客服推薦—‘大師’加持”的完整盈利鏈條。

（資料圖）

起訴書顯示，李某繁團隊針對不同需求推出“金錢蠟燭”“復合蠟燭”“靈魂控制蠟燭”“逆轉蠟燭”等多款產品，同時配套提供“通靈占卜課程”等衍生服務。李某繁供述稱，蠟燭原產地為美國，含有精油、水晶、礦石等材料，不同的蠟燭存在蠟體不同的情況，小蠟燭的成本是140元，大蠟燭的成本400元左右，小蠟燭的出售定價原來是2888元，2024年漲價到3888元，大蠟燭的出售定價原來4888元，到2024年是5888元，還有一種“加強三倍”的蠟燭售價為7888元。其家屬稱，該定價涵蓋海關稅、人工費及“大師”提成等費用。

值得注意的是，客戶購買蠟燭后并不會實際收到貨物，而是由團隊提供“代點”服務——李某繁本人或工作人員在租賃房屋內書寫許愿信息并點燃蠟燭，拍攝視頻反饋給客戶；客服在付款前會明確告知客戶“不保證百分百有效”，并要求客戶確認知曉。此外，團隊還設有退款渠道，可對提出退款要求的客戶無條件全額退款。

該案案發(fā)源于一名顧客的報案。起訴書顯示，該顧客為增加客源，花費5888元購買“客源蠟燭”并接受代點服務，因認為服務無效感到受騙，遂向遼源市公安局東吉分局報案。

李某繁家屬認為，該顧客未先提出退款或通過民事訴訟維權，直接報案“不符合常理”；同時辯稱，團隊實際提供了蠟燭及代點服務，無欺騙和虛假承諾行為，且設有退款渠道，不構成刑事詐騙罪。

目前，案件最終審理結果仍待進一步明晰，而此類“許愿祈福”類產品售賣行為的法律邊界問題成為社會熱議的焦點。

銷售許愿蠟燭竟被判“詐騙”，經新浪財經與紅星新聞等媒體報道后，迅速引發(fā)熱議，日前，在包括此案在內的一次法律沙龍研討會上，多位法學教授，資深法律人士對此發(fā)表了觀點。

據(jù)悉，此次沙龍吸引了十多家媒體旁聽。

中國政法大學法學院副教授房保國表示，被告人行為不符合詐騙罪構成要件。根據(jù)刑法通說，詐騙罪需同時具備五個要素：非法占有目的、虛構事實/隱瞞真相行為、被害人陷入錯誤認識、基于錯誤認識處分財產、行為人取得財物。本案中，被告人為客戶提供代點蠟燭等實際服務，并明確告知"不保證效果"，其收取費用的對價是具體的服務行為而非承諾必然結果。

房寶國認為，這種對未來不確定性的如實告知，意味著客戶支付費用是基于對祈福服務的心理價值認同，而非被虛構事實欺騙。其次，從主觀故意分析，被告人設置無障礙退款機制的行為，直接否定了"非法占有目的"的存在。

最后，客戶在知曉服務性質和不保證效果的前提下付費，其處分財產的意思表示真實，并非基于錯誤認識。因此，被告人的行為更符合民事服務合同關系，可能涉及履約瑕疵或夸大宣傳，但未達到刑事詐騙的嚴重程度。

知名律師張新年表示，被告人收取財物的對價是“提供許愿蠟燭+代點服務”，承諾與事實一致，不存在虛構事實；而“祈福消災”屬于對未來的預測，并非詐騙罪所指的“虛構事實”。

張新年律師認為，本案非常具有社會公共討論價值，網上售賣許愿產品，提供代點服務，竟被指控為詐騙，上升到犯罪層面，這種重刑主義不可取，此類服務滿足了部分人的信念和情緒需求，具有心理暗示和情緒疏導的積極作用，且定價在普通人祈福投入范圍內，加之支持退款，完全不具備詐騙的核心特征。

張律師還認為，本案的管轄權是一個重大問題。李某繁銷售團隊在成都經營，沒有管轄連結點與遼源有關，遼源警方違反中央禁止趨利性執(zhí)法的規(guī)定，頂風作案，屬于典型的釣魚執(zhí)法、遠洋捕撈。

北京京哲律師事務所副主任龔華律師同樣持上述觀點。他認為，客戶購買許愿蠟燭的行為，分為兩個部分，一是買蠟燭這個物品；二是購買李某他們的代點燃服務。基于李某繁參加2019年《通靈之戰(zhàn)》節(jié)目，在網絡上有知名度，不少人認為其有異于常人的“通靈”、許愿能力，故愿意高價購買其代點燃蠟燭服務，核心是其為客戶祈福許愿。因此，李某某與其工作人員只要實際代點燃了客戶購買的蠟燭，可以視為完成了客戶購買的蠟燭+點燃服務，不存在涉嫌詐騙問題。此外，李某還對提出退款要求的客戶無條件全額退款，可見其并沒有非法占有之目的，李某繁不構成詐騙罪。

龔華律師認為，本案爭議焦點在于起訴書載明的控方指控邏輯混亂，李某繁有“通靈”的人設，并不能推導出其在網絡銷售許愿蠟燭，提供代點服務，而客戶許的愿望沒有實現(xiàn)（還不一定都沒實現(xiàn)）就是詐騙犯罪。

龔華律師表示，消費者購買的不只是蠟燭這個物品，更多是李某某代點燃服務。因此，本案爭議焦點應該歸結到：客戶購買的蠟燭和代點燃服務，李某繁是否實際完成了點燃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