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娛先聲
馬斯克和音樂行業撕破臉了。
最近,埃隆·馬斯克旗下的X Corp(原Twitter)已對18家音樂 長期以來,音樂行業與平臺之間形成了一套相對穩定、默認的合作邏輯,即平臺通過支付授權費用獲得音樂許可,版權方則借助授權機制參與平臺的商業收益分配。目前,YouTube、TikTok、Instagram 等主流社交平臺,幾乎都沿著這一路徑完成了合規與商業化的平衡。 那么,這一次馬斯克為什么選擇掀桌?作為行業慣例,當下的授權機制是否需要被放在競爭與合規的框架下重新審視? 馬斯克單挑大半個音樂圈 沖冠一怒下,馬斯克選擇單挑大半個音樂圈,并將這些音樂公司和NMPA的相關行為,直接定性為一場"反競爭合謀"。 依據《謝爾曼反托拉斯法》第一條和第二條,X指控包括NMPA在內的多家音樂版權方,存在非法限制貿易、共謀壟斷、壟斷及企圖壟斷市場等行為。訴狀中特別強調,被告方控制了美國受版權保護音樂作品授權市場90%以上的份額。 X的態度也十分強硬,請求法院發布永久禁令,并判被告支付三倍賠償金、懲罰性賠償金,以及全部訴訟費用和律師費。 翻開長達53頁的起訴書,訴狀點名了NMPA、18家音樂版權商及其關聯公司,名單幾乎囊括了行業核心力量:索尼音樂版權、環球音樂版權、華納查普爾音樂、BMG、Kobalt、Concord、Hipgnosis、Downtown等悉數在列。 起訴書指出,這些版權商通過與NMPA的合謀,拒絕與X單獨談判,目的在于迫使X以"行業整體"的方式購買音樂作品授權,從而剝奪版權商之間本應存在的競爭空間。 如果把時間軸往前拉,會發現,這場沖突顯然不是一夜之間爆發的,而是拖了整整四年,層層累積、一步步走到今天。 2021年10月,NMPA總裁David Israelite就曾代表所有音樂版權商向X發送了一封郵件。根據訴狀描述,郵件中明確警告:NMPA即將啟動一項"史無前例規模"的DMCA下架計劃,將以空前的強度向X提交侵權通知。更耐人尋味的是,郵件中的表述——"這一切都可以消失,只要付出代價。" X進一步指出,Israelite在郵件中暗示,只要X像其他社交媒體平臺一樣,與NMPA和代理的音樂版權商建立合作關系、獲得音樂授權,就可以避免這場下架攻勢。 隨后發生的事情,幾乎完全沿著這個前提展開。 自2021年底起,NMPA開始代表音樂版權方,對X(當時仍是Twitter)發起高頻、系統性的DMCA下架行動。侵權清單動輒上百頁,第一年就覆蓋超過20萬條帖子;自2023年主要版權商加入后,累計被點名的內容接近50萬條。受影響的并非邊緣賬號,而是大量頭部用戶和高曝光內容,比如林肯公園、BTS的官方賬號,平臺的活躍度和商業轉化不可避免地承壓。 X在訴狀中還引用了Israelite于2022年4月公開向馬斯克發出的一條推文,當時正值馬斯克收購Twitter的消息曝光:"@elonmusk請修復Twitter長期不向詞曲作者付費的政策。所有其他主要社交媒體公司都已經這樣做了。" 值得注意的是,最初三大唱片并未參與這輪下架行動。訴狀援引了一封來自華納查普爾音樂高層、寫于2022年5月的內部郵件:"截至目前,我們選擇不參與NMPA的任何下架行動,因為我們一直希望X能在制定音樂戰略過程中主動與我們接洽,但公司高層近期頻繁詢問X的授權進展。" 轉折發生在2023年。由于始終未能與X達成音樂作品授權協議,多家主要音樂版權商正式起訴X,索賠金額高達2.5億美元,指控其長期存在"系統性音樂侵權",沖突至此徹底公開化。 2025年,局勢一度看似緩和。6月,法院批準雙方暫停訴訟90天進行"善意談判",并在9月披露談判"取得實質性進展"。但最終結果已經擺在眼前——談判破裂,X沒有繼續在版權糾紛中拉扯,而是選擇跳到更高維度,提起反壟斷訴訟。 這也決定了訴狀的核心指向。X在訴狀中反復強調兩點后果,一是大量頭部賬號受到影響,直接沖擊平臺的用戶活躍度與廣告變現;二是這種集體行動,剝奪了平臺與不同版權商分別談判、從市場競爭中獲益的空間。平臺面對的不是多個潛在報價,而是一個要么整體接受、要么持續被打擊的選擇題。 但音樂版權方顯然不接受這一敘事。它們的回應同樣直白:X是唯一一個拒絕為音樂內容付費的主流社交平臺。版權方看來,這并非合謀,而是行業長期運行形成的合作模式——YouTube、TikTok、Instagram、Twitch、Roblox,都曾走過同樣的路徑,規模化使用音樂,就必須一攬子授權,這是成本,而不是勒索。 至此,X與音樂版權方雙方圍繞同一套行為給出了截然不同的解釋,分歧已全面攤開。 "敲詐劇本",還是行業慣例? 如果把X的遭遇單獨拎出來看,很容易得出一個結論:這是一場版權商針對"異類平臺"的圍剿。但只要把視角稍微放長遠看,就會發現一個更尷尬的事實——X并不是第一個,也很可能不是最后一個。 NMPA這套操作模式,是歷來如此的行業慣例,已經在多個平臺上完整跑過一遍。 最典型的兩個案例,是亞馬遜旗下直播平臺Twitch和游戲社交平臺Roblox。兩者路徑幾乎高度一致,先是被指存在大規模音樂侵權,隨后迎來密集、集中式的DMCA下架通知,內容生態迅速受影響;最終,平臺選擇妥協,與NMPA及音樂版權商簽署覆蓋全行業的授權協議。 風波結束,秩序恢復。 從侵權爭議、集中執法,到運營承壓、授權落地。X在訴狀里所謂的"合謀勒索",正是指向這條路徑本身,這種高度同步、規模化的執法行為,或許已經不只是維權,而是在塑造談判結果。 但在音樂版權商看來,平臺上的音樂使用場景高度碎片化、UGC數量呈指數級增長,如果沒有集中授權和統一談判,單靠逐條維權,既難以監控、執行,也無法支撐創作者收益。而NMPA作為集體管理組織所扮演的角色,則是將無數分散權利打包、對接平臺的必要中介。 據業內人士分析,為了強化這一點,音樂行業未來或將會拿出"成功樣本"作為反證,比如Meta/Instagram和YouTube。這些平臺在早期同樣經歷過大量侵權爭議和密集下架,但最終都走向了穩定的授權合作關系,甚至成為音樂產業最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 YouTube方面曾表示,截至2025年6月底的一年內,其向音樂版權方支付的費用超80億美元。其中約30%的收入,預計來自含音樂的用戶原創內容(UGC)廣告分成,相關版權方的匹配則由平臺的Content ID版權識別技術完成。 可以看到,在技術識別和統一授權機制的支撐下,原本高度分散、難以監管的音樂UGC,可以被系統性地轉化為持續、可規模化的版權收入。這一邏輯下,統一授權和集中治理被視為效率最優解,而非對平臺的額外施壓。 但從平臺視角看,問題并不在于統一授權本身,而在于它往往伴隨著一種更強硬的推進方式。一旦行業統一授權成為唯一選項,平臺在價格、產品形態和內容策略上的博弈空間,都會被顯著收窄。 于是真正的底層矛盾,似乎就在于NMPA的模式在商業結果上高度有效,卻在過程層面持續引發合規與邊界爭議。 從結果看,NMPA幾乎從未失敗過,平臺最終都會簽約,音樂產業的收入也持續增長。但從過程看,這種先制造壓力、再提供解決方案的路徑,正在不斷抬高平臺的進入門檻,也在無形中降低行業內部的競爭彈性。 也因此,這場訴訟更像一次對既有行業慣例的"壓力測試"。長期以來,密集下架—談判—統一授權的路徑,已經在多個平臺上反復驗證其商業有效性,但它在執行過程中是否存在邊界外溢、是否會演化為事實上的"單一路徑",始終缺少足夠清晰的法律討論空間。 在這個意義上,馬斯克更像一個攪局者。 他馬斯克未必能改變結構,但他發起的挑戰,會迫使各方把原本默認的操作流程放到規則層面重新對齊。平臺在內容治理上是否必須讓渡更多自主權,乃至統一授權機制是否需要更透明、可談判的制度化設計?這些值得思考一下。 而無論訴訟結果如何,爭議的核心未必是某一家平臺能否說"不",而是下一代內容平臺會以怎樣的商業與技術路線,來適配版權產業的集中化治理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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