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74年1月19日，西沙群島，永興島。
海風里不光有咸腥味，還夾雜著一股子嗆人的硝煙味。
這座原本就在風口浪尖上的南海重鎮，此刻氣氛更是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平日里圍著鉆井機打轉的石油工人，這會兒手里死死攥著的不是平日里用慣了的管鉗，而是沉甸甸的半自動步槍。
遠處的海面上炮聲隆隆，幾十公里外，中國海軍的艦艇正跟南越的驅逐艦殺得難解難分。
島上的四挺雙管高射炮早就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昂起來，直愣愣地指著天空。
大家都清楚，要是海戰輸了，敵軍一旦登陸，這群只懂勘探不懂打仗的技術員，就是島上最后一道防線。
究竟是出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能讓這幫拿鉆頭的書生變成了守島的戰士？
為什么好端端的鉆井平臺，一夜之間成了前線的碉堡？
這事兒還得把時間往回撥兩年，那會兒的南海局勢，已經冷到了冰點。
南越政權仗著我不說大家也知道的那個超級大國撐腰，沒事兒就來西沙群島找茬。
面對這種蹬鼻子上臉的侵犯，中國急需一顆“釘子”牢牢地釘在南海上。
這顆釘子，就是石油鉆井。
1972年11月14日，北京。
康世恩部長聽取了南海指揮部的絕密匯報。
技術專家把地圖攤開，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一個位置——永興島。
那時候咱們國家的深海鉆探技術還在娘胎里呢，想直接下海鉆探？
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專家組沒辦法，提了個大膽的設想：既然下不了海，咱們能不能就在島上鉆？
永興島地勢平坦，地質構造也典型，簡直就是個天然的“岸基平臺”。
康世恩聽完匯報，眼睛里都在放光，他拍板說了一句分量極重的話：“不僅要拿地質資料，更要宣示主權。
這口井，既是工業的眼，也是國家的旗。”
方案立馬升級成了國家戰略。
這哪里是去搞科研，分明就是去打一場不見硝煙的政治仗。
1973年初，廣東茂名。
命令一級級壓下來，茂名石油公司的副書記劉鑫接過了這副重擔。
擺在他面前的困難簡直堆成了山：要在遠離大陸的孤島上立起幾十米高的鉆塔，還得保障幾百號人的吃喝拉撒，這在當時幾乎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廣東省委沒二話，立馬介入，全省的資源都往永興島傾斜。
物資調配單上，鉆機、發電機、泥漿泵密密麻麻列了一長串。
碼頭上，吊車轟隆隆地響。
巨大的鉆探管材被小心翼翼地吊進船艙。
工人們心里跟明鏡似的，這批設備比命都金貴，哪怕是蹭掉了一塊漆，那都可能耽誤了國家的大事。
1973年3月，滿載著設備和人員的交通船，劈開波浪駛向了那片深藍。
經過一天一夜的顛簸，永興島終于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登島的第一眼，地質隊員們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眼前不是想象中的椰林樹影、碧海藍天，而是讓人喘不過氣的肅殺。
岸邊，軍用卡車排得整整齊齊；灌木叢后面，黑洞洞的機槍眼若隱若現；簡易營房旁邊，是用沙袋堆起來的防御工事。
駐島官兵全都荷槍實彈，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海面，連只海鳥飛過都要盯半天。
在這座島上，鉆機和高炮并肩立著，工裝和軍裝混在了一起。
勘探隊根本沒時間適應環境。
在駐軍的幫襯下，幾十噸重的設備被硬生生拖上了陣地。
大太陽底下，工人們汗流浹背，沒過多久，鉆機的轟鳴聲就在島上響了起來。
可偏偏就在鉆頭往地層深處鉆的時候，南越的軍艦也在向西沙步步緊逼。
到了1974年1月，局勢一下子就炸了鍋。
1月15日，南越那個叫“李常杰”號的驅逐艦，大搖大擺地闖進西沙永樂群島海域。
他們先是野蠻沖撞中國漁船，見漁民們不退，竟然喪心病狂地向甘泉島開了炮。
炮彈在島礁上炸開，硝煙沒把中國人嚇退，反倒把大家的怒火給點著了。
緊接著，南越又增派了兩艘驅逐艦和一艘護航炮艦，強行占領了金銀、甘泉兩個島。
他們不光是要占個島，而是想用軍艦織一張大網，把整個西沙群島一口吞下去。
永興島，一下子成了雙方對峙的風暴眼。
1月19日清晨，最后通牒的時間過了。
永興島上的廣播突然斷了，取而代之的是緊急集合的尖銳哨音。
鉆機停轉，石油工人們被緊急編入了戰斗序列。
軍官打開武器箱，一支支烤藍锃亮的半自動步槍被硬塞進了工人手里。
“拉栓，上膛，瞄準！”
軍官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也沒有多余的動員，工人們學著戰士的模樣，笨手笨腳地把子彈壓進彈倉。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不是身經百戰的戰士，而是一輩子連雞都沒殺過的技術員，可這會兒，他們得準備殺敵了。
島上的制高點，四挺雙管高射炮褪去了炮衣，昂首指著天。
幾名身強力壯的石油工人被分派到炮位，充當彈藥手，一個個搬著沉重的彈藥箱，連大氣都不敢喘。
每個人心里都清楚，一旦開打，永興島就是個活靶子。
上午10點左右，幾十公里外的海域，戰斗打響了。
雖然看不見戰場，但永興島上的每個人都能感覺到空氣在顫抖。
電臺里不斷傳出前線的急促呼叫，那是389號掃雷艇和274號獵潛艇在跟強敵肉搏。
工人們趴在滾燙的沙袋后面，手指死死扣在扳機護圈上。
汗水流進眼睛里，辣得生疼，可沒人敢去擦一下。
每一秒鐘，都像被拉成了一個世紀那么長。
“我軍擊沉敵艦一艘！”
廣播里突然傳來的捷報，瞬間引爆了戰壕里的壓抑。
緊接著，好消息一個接一個：南越艦隊潰逃，我軍正乘勝追擊，收復失地。
兩天后的一個深夜，永興島海面漆黑一片。
突然，遠處亮起幾點燈光，而且越來越近。
警報聲再次凄厲地響起來，所有槍口瞬間指向了海面。
那幾艘船影在大海的映襯下顯得巨大而壓抑，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直到探照燈的光柱掃過船舷，看清那面熟悉的八一軍旗時，人群中才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那是凱旋的艦隊。
戰士們滿身都是硝煙味，有的艦艇船體都被撕裂了，那是389號和274號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撞出來的勝利。
這一仗，斃傷南越官兵100多人，收復了所有被占的島嶼。
中國為此付出了50多名戰士的傷亡，用鮮血洗刷了百年的恥辱。
這場仗打回來的不光是島嶼，更是中國人丟了一百年的尊嚴。
那一刻，石油工人們緊握步槍的手終于松開了。
他們看著眼前滿身征塵的戰士，才真正明白康世恩部長那句話的分量：在這片海上，鉆機就是界碑，我在，中國就在。
1974年的那場戰火早就散了，但那段歷史就像海底的巖層一樣，永遠沉積在國家的記憶里。
有人可能會問，讓只懂石油的技術工上去拼命，到底值不值？
你看看今天西沙群島飄揚的五星紅旗，再看看那片蔚藍海域下涌動的黑色黃金，答案還用說嗎？
哪有什么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哪怕手里只有一把管鉗，也要硬生生給國家擰出一片和平的天。
這，就是中國人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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