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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農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只有農民被看見、被尊重,才有更多人愿意投身農業,也才有更多可持續的小品牌發展起來,農村才會越來越好。
文|王雅迪
ID | BMR2004
“為什么種果子的人不能定價?”這是末兒從小一直藏在心里的一個疑問。作為農民的孩子,她在上學時常看到父母在豐收季反而發愁,那樣的畫面,她一直記著,伴隨著她長大。
后來,她自己也做了母親。抱著孩子聞著市面上的果香,心底那道童年的影子忽然活了過來,她似乎懂了父母當年的無奈,也更怕自己的孩子吃不到真正安心的水果。于是,在2013年,她用女兒的名字創立“朵兒莊園”,希望身體力行為童年的問號找到答案。
在接受《商學院》專訪時,末兒反復提到“小而美”和“百年品牌”,她希望朵兒莊園成為一個有生命力、自然、可傳承的品牌,不追求規模多大,但一定要可持續。為此,她通過一二三產融合的模式與私域運營,嘗試構建屬于朵兒莊園的“橙生態”。在莊主們心中,“種橙子就像養孩子一樣,要順其自然”,這已成為大家共同的價值觀。
01
“為什么不做個農業品牌”
創立品牌的過程并不容易,第一步就是要改變傳統的經營理念。
贛南大地被譽為“世界橙鄉”,贛州市成為種植面積世界第一、產量世界第三,全國最大的臍橙主產區。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末兒,她的父輩、姑姑們都是贛南果農。
在末兒以往的認知里,傳統果農的模式很被動,種完就等著果商收購,豐年價格還好,歉年就容易滯銷,甚至果子爛在地里,中間商還會壓價,農民話語權很低,種出果子的人反而沒有定價權。
彼時還在上大學的她,每年為了減輕父母的負擔會偷偷買一些橙子,然后謊稱是別人買的。但實際上是末兒送給大學同學,久而久之嘗過的朋友們反饋都不錯,甚至主動問能不能繼續購買。于是,這門“小”生意慢慢開始成型。
2008年奶制品污染事件發生后,讓當時已經身為媽媽的末兒格外焦慮,她不知道該給孩子吃什么才放心。每次回老家,家人都會給末兒塞滿自家養的雞鴨、土雞蛋、青菜和果園的橙子,因為是自己人種的、養的,所以讓她感覺特別安心。
末兒講述道:“當我的朋友跟我說‘你沒發現中國農產品大多沒有品牌嗎?褚橙、新奇士橙能賣高價,贛南臍橙品質這么好,為什么不能做個農業品牌?’這句話點醒了我,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朵兒莊園。”
創立品牌的過程并不容易,第一步就是要改變傳統的經營理念,末兒為此還與父輩產生過沖突。
父輩傳統種法的核心是“保成本、種出果、賣出去”,但這種模式是惡性循環,因為為了追求結果但不注重品質就賣不上好價格,賣不上價就更難投入提升品質。
相反,她最開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升品質”,改革種植標準,不允許用除草劑、高毒農藥和化肥,必須用有機肥。這些要求的成本很高,父輩一開始不愿意接受。末兒一方面自己承擔更高的種植成本,把化肥換成有機肥;另一方面給農戶加價收購,比如市場價3元,達到標準就收4元,而且承諾包銷。
后來她發現,農民其實很實在,只要能賣出去、能賣個好價錢,就愿意按照標準來。前期壓力確實大,要包下整個果園按照新標準種植,對銷售能力存在很大考驗,但堅持下來之后,品質和口碑居然慢慢都做起來了。
02
“一二三產融合模式”
朵兒莊園探索出了“一二三產融合模式”,即堅守一產“種好一棵朵兒橙”,衍生二產“開發朵兒橙系列產品”,結合三產“打造朵兒莊園美學空間,形成朵兒橙生態。”
“朵兒莊園是生長出來的,不是規劃出來的”,這是末兒朋友對朵兒莊園的評價,正是憑借直覺驅動,朵兒莊園以最自然、最真實的方式逐漸形成了自己的差異化。
從2013年開始,朵兒莊園這個品牌跟著孩子一起長大,在末兒心里,朵兒莊園就像一個烙印,記錄了孩子長大、老人離去、團隊聚散,有高光也有低谷。
正是在這種自然摸索下,朵兒莊園探索出了“一二三產融合模式”,即堅守一產“種好一棵朵兒橙”,衍生二產“開發朵兒橙系列產品”,結合三產“打造朵兒莊園美學空間,形成朵兒橙生態。”
其中,一產是基礎,以農產品種植為核心,主打產品是“朵兒橙”,這是其核心現金流來源,從種植端把控品質。
末兒介紹道,種植端的標準絕對不能降,堅持用有機肥,不用除草劑和高毒農藥,改良土壤,讓樹自然生長、不催熟,這些是底線。別人11月就開始賣橙子,朵兒莊園要等到12月自然成熟才采摘,雖然少了一個月的銷售黃金期,但消費者能吃到更甜、更自然的口感。
其次,在分選和檢測環節,朵兒莊園用的是贛南臍橙產業已經成熟的智能化設備,比如紅外線檢測、糖酸比檢測設備,還有AI分選機,把橙子放進去,能根據克重、大小、糖酸比自動分級,分出來的橙子大小、品質都一致,這比人工分選精準,還能提高效率。
二產是衍生,目前朵兒莊園衍生品開發主要分兩類,“解決痛點”和“品牌傳播”。核心衍生品(果酒、精油、果醬)的開發邏輯,一是解決橙子的季節性問題,二是利用滯銷或品相不好的橙子,避免浪費。比如,有些橙子長得不好看,沒法直接銷售,就用來榨汁做果醬、釀果酒;橙子是季節性產品,做成酒、精油之后,全年都能賣,屬于真正的二產加工。
三產是體驗,末兒把老家的房子進行了改造,有了采摘、住宿體驗,同時加入藝術設計類的文創內容,至此,農文旅三個板塊已然齊全。
03
“朵兒莊園是精神原鄉,有人專門來補覺”
讓消費者變成傳播者,還培養了很多創業者。
有了清晰的發展路線以及橙子的品質保障,朵兒莊園接下來要思考的就是如何拓展自己的消費群體,以及如何提高用戶黏度,末兒抓住的核心詞是“私域”。
主要的方式是通過公眾號“朵兒莊園生活館”、會員社群運營,核心用戶是媽媽群體,持續觀察下來她們的復購率很高;B端精品水果店,與城市里的連鎖精品水果店合作,不做批發市場,主要保障品質;達人直播,在小紅書、視頻號、抖音找達人代播。
末兒表示:“目前重點放在私域和達人直播,不同平臺的差異化運營還在摸索。我們的產品分兩條線,‘朵兒橙’主打精品,走私域和精品水果店;其他贛南臍橙主打供應鏈,供達人直播,滿足不同消費需求。”
目前,朵兒莊園80%的銷售額來自橙子,20%來自衍生品。末兒表示,衍生品在線上賣得一般,因為消費者覺得“買橙子就找你,買酒就找專門的酒品牌”,更多是來莊園體驗后才會買。因此,末兒也憧憬未來有一天可以開一間線下店,主打銷售柑橘類產品和衍生品。
在末兒的暢想中,線下店可能會成為會員體驗店和品牌展示窗口,不會進行大規模投入。合作方式可以找當地的莊主共建,朵兒莊園則提供供應鏈和運營模型,他們提供本地資源,降低風險。除了賣產品,還可以做精油沙龍、女性成長課程,讓店變得有溫度,符合品牌“自然、治愈”的調性。
目前,朵兒莊園團隊人員約30多名,但品牌運營團隊只有六七個人,每個人都要身兼數職。末兒采用“合伙人模式”,讓原來的員工變成合伙人,獨立運營一些業務。末兒坦言:“年輕人不想打工,想要自由、創造和價值,我就把流量、資源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嘗試,錯了我來承擔后果。”
具體到用戶運營,末兒將這種思路沿襲,用莊園計劃招募共建人,以領養橙子為切入點,把消費者變為主動傳播者。目前,朵兒莊園的莊主已有近2000人,每年會舉辦“莊主回家”活動,全國各地甚至國外的莊主都會回來聚一聚,盡管有些莊主因為出國、生活階段變化參與度變少,但核心群體的黏性很高。
朵兒莊園的莊主們將這里視為“精神原鄉”,他們向往自然生活,放松身心。莊園里的氛圍也很隨意,沒有傳統酒店的束縛,莊主們可以自己做飯、種花,想社交就聊天,想獨處就去河邊看書、湖邊跑步,甚至有人專門回來補覺,大家都說這里是“治療抑郁的天堂”,能讓人變得陽光。
不同莊主能夠獲得不同需求的滿足,有的純放松,有的則是來創業的。比如,有些莊主會帶助理來拍素材,用來線上帶貨,一個月或許就能賺幾萬元;還有的退休莊主會主動來莊園種花、打掃院子,把這里當成自己家。
末兒指出,這個計劃像一個小小的孵化器,不僅讓消費者變成傳播者,還培養了很多創業者,有些莊主會代理朵兒莊園的產品,甚至自己做相關業務。
此外,為了提升會員黏度,朵兒莊園還針對會員開放農旅項目,比如森林學院。
森林學院項目是為了回應會員需求,讓城市里的孩子都能體驗到鄉村生活,推動了這一項目的促成,項目前期會讓會員孩子免費磨課,確保是孩子真正喜歡的課程。不過,森林學院體量很小,只有兩三棟院子,一個班最多12個孩子,配3—4名老師,成本很高,尚未盈利,它更像品牌的“公益板塊”,用來增強會員黏性。
會員可以帶孩子在這里體驗自然和生命,很多住在城市的孩子五谷不分,很少有機會親近土地,這里的體驗對他們來說彌足珍貴。同時,通過帶孩子去蜂場了解蜂蜜的釀造過程,去豆腐加工廠、米廠參觀,既讓孩子了解產品來源,也能帶動產品銷售。這些活動也會成為線上內容的來源,進行二次傳播,形成閉環。
末兒坦言:“我們不想做批量的、迎合市場的課程,要保持自然教育的純粹性,所以只能服務會員。這種模式能提升品牌深度和會員忠誠度,會員買了橙子之后,還能來莊園體驗采摘、住宿、森林學院,甚至參與農事活動,和品牌的連接更緊密。而且會員帶來的口碑傳播很重要,很多會員會主動分享體驗,變成品牌的傳播者。但未來也不排除把森林學院獨立運營,目前還是作為會員增值服務,保持‘小而精’的狀態。”
04
“未來希望能給村民帶來更多利益”
中國農業需要找到適合自己的模式,不能照搬西方的模式。
“產品+鄉村體驗”的新模式與當地村民緊密相連,比如將村民的閑置老屋改建為網紅小院,這些衍生服務都需要當地村民的參與,才能讓朵兒莊園的“橙生態”更加健康地發展。
目前,江西贛州市贛南臍橙種植面積達163萬畝,幫助25萬種植戶、70萬果農增收致富,臍橙產業解決了100萬農村勞動力就業。作為臍橙產業中的一分子,朵兒莊園自然也推動當地村民的就業和增收。
末兒介紹道,這種帶動效應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首先是就業,采摘高峰期,果園里需要70多人的參與,包括采摘工、包裝工、搬運工;民宿、森林學院的服務人員也優先請當地村民,比如阿姨們做餐飲、打掃衛生,村里的木匠、手藝人來上手工課。其次是產品銷售,朵兒莊園會幫村民賣蜂蜜、腐竹、米粉、山茶油等特產,因為村民自己沒渠道,通過線上商城和會員體系可以幫他們帶貨。最后是資源盤活,朵兒莊園和政府合作了“鄉舍花園”項目,政府出錢改造村民的閑置房屋,朵兒莊園則負責軟裝布置,村民能拿到房間的收益,閑置資源也能利用起來。
在末兒看來,“資源匹配”仍是中國果農面臨的難點,西方是規模化、機械化農場模式,但中國是農耕文明,小農經濟的基礎還在。如果盲目追求規模化,很容易導致農民失地,對他們來說是致命的,也會引發沖突。中國農業需要找到適合自己的模式,不能照搬西方的模式。一方面需要社會認可農民的職業價值,另一方面需要更多像朵兒莊園這樣的品牌,幫農民把產品賣出去、賣上好價錢,讓他們能賺到錢、有尊嚴。
朵兒莊園誕生于末兒的家鄉,大部分都是親戚鄰里,如果未來能把品牌做得更大,前提一定是能給村民帶來更多利益。
末兒認為,中國農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只有農民被看見、被尊重,才有更多人愿意投身農業,也才有更多可持續的小品牌發展起來,農村才會越來越好。很多年輕人不愿意回農村,導致農村的人才流失很嚴重,其實農業也需要懂機械、懂自媒體、懂運營的人才,只有回流才能解決 “人進來、貨出去”的問題,鄉村才能形成良性循環。
談及未來,末兒希望讓更多人知道這個“小而美、可持續”的農業品牌,更希望看到越來越多人用類似的模式經銷蘋果、草莓等果蔬,有更多農業品牌發展起來。她還期待著,能把這個品牌傳給女兒,就像當年父輩把果園傳給自己一樣,把這個關于土地、關于勤勞踏實的故事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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