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時,我的行李還是那個褪色的行李箱,只是多了幾箱書。
白玲姐偷偷在我箱子里塞了一個信封,里面是三千塊錢。
“押金和第一個月房租,剛開始工作,用錢的地方多。”
那是她一個半月的工資。
外貿公司的三年,我像海綿一樣吸收一切。
跨境電商剛剛興起,我嗅到了機會。
辭職那天,白玲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想好了?”
“想好了,姐,我要自己做。”
“缺錢嗎?”
“不缺,我有積蓄。”
我撒了謊。
積蓄只夠撐兩個月,我租了郊區民房當倉庫兼住所,白天跑供應鏈,晚上學編程建網站。
第一年,虧光了所有積蓄,還欠了五萬網貸。
催債電話打到白玲姐那里,她什么都沒問,轉來兩萬塊錢。
“先用著,不急還。”
那是她和蘇墨準備要孩子的啟動資金。
第二年,生意有起色,但擴張需要資金,我找遍投資人,無人理會。
“女人,沒經驗,行業太新風險大。”
三個月后,資金鏈再次斷裂,供應商圍堵倉庫,員工工資發不出。
站在天臺邊緣,我撥通了白玲姐的電話。
“姐,我可能……撐不下去了。”
“你在哪兒?”她的聲音陡然尖銳。
“倉庫樓頂。”
“白冰你聽著,站在那兒別動,等我!你敢動一步,我一輩子不原諒你!”
一小時后,她和蘇墨沖上樓頂,兩人都是滿頭大汗。
白玲姐一把抱住我,渾身發抖。
“傻不傻?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真的沒了!”
那天晚上,在他們三十平方的家里,白玲姐做了一桌菜,一言不發。
飯后,她把一個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這是什么?”
“婚房抵押合同。”她平靜地說,“貸了八十萬,應該夠你周轉了。”
我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不行!這是你們的家!”
“家沒了可以再買,妹妹沒了就真的沒了。”她重復著我的話,眼圈通紅,“冰冰,姐信你。”
姐夫蘇墨默默把筆遞過來。
“你姐決定了,我支持。”
我哭得無法自抑,在抵押合同上簽了字,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我會還的,連本帶利,我一定還……”
“傻丫頭,”白玲姐抹掉我的眼淚,“姐不要你還錢,姐要你好好活著,活出個人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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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筆錢,公司起死回生。
第三年,我們扭虧為盈;第五年,營收破千萬。
我在市中心買了大平層,鑰匙第一時間送到三十平方。
“姐,姐夫,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白玲姐摸著精致的鑰匙扣,笑著搖頭。
“這是你的家,我們的家在這兒,習慣了。”
她堅持不去我的公司,也不接受任何職務。
“姐沒文化,幫不上忙,別給你添亂。”
但我悄悄讓律師準備了一份股權文件,25%的干股,登記在她名下,從公司注冊那天就生效。
我沒告訴她。
第七年,公司籌備上市,我成了媒體口中的“創業女神”。
老家親戚突然都冒了出來。
三叔帶著兒子直接找到公司前臺,嚷著要見“白總”。
“冰冰現在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本啊!”
“當年要不是我們勸你嫁人,你能有今天?”
“你堂弟想來公司當個經理,自家人放心。”
我讓保安請他們離開,三叔在門口破口大罵。
“忘恩負義的東西!當年就該讓陳家把你娶了!”
第二天,白玲姐來了公司,直奔我辦公室。
“他們去騷擾你了?”
“姐,你怎么來了?我能處理……”
“處理什么!”她罕見地對我發了火,“那些人吃人不吐骨頭,你跟他們講什么道理!”
她轉身下樓,在公司門口堵住了又來鬧事的親戚們。
那天,三十八歲的白玲姐,像十八年前擋在三十平方門口一樣,擋在我的公司門前。
“誰再敢來找冰冰的麻煩,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她欠你們的?當年你們要賣了她換彩禮,現在看她有錢了又來認親戚?”
“我告訴你們,冰冰不欠任何人,她今天的一切,是她自己拿命拼來的!”
親戚們被她的氣勢震懾,訕訕離去。
我站在玻璃窗后,看著姐姐單薄卻挺直的背影,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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