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華國鋒重回韶山，被毛主席親屬問道：叫你華書記還是華老？

“老華，你回家啦？”1990年11月初的傍晚，滴水洞入口旁，一名在景區臨時執勤的退役兵脫口而出。69歲的華國鋒停下腳步，扶了扶帽檐，笑著點頭，他身后是略顯疲憊卻神情放松的妻子韓芝俊。久違的山風帶著潮濕的泥土味，讓他想起三十多年前初到韶山時的場景——那時候，他還只是湘潭地委一個默默無聞的年輕干部。

當天深夜，韶山沖的民房燈火未熄，消息口口相傳：華國鋒回來了。第二天清晨，毛家后輩毛遠新等人見到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叫你華書記還是華老？”華國鋒擺手：“別見外，怎么順口怎么來。”一句話化解尷尬，也點出了他的尷尬身份——卸下最高領導職務后，他既是昔日老書記，也是普通返鄉客。

外界只看到熱烈歡迎的場面，卻少有人注意到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再看一次陳列館，再站一站滴水洞，確認自己當年那幾樁決定有沒有留下“形象工程”的痕跡。十幾分鐘后，他推開陳列館厚重木門，展柜里的泛黃文件、舊式鐵皮喇叭、井岡紅土，一件件都提醒著他：這座展館從立項到落成，再到擴建，他幾乎件件親手過問。

往回倒帶到1963年，中南局會議間隙，華國鋒悄悄把“建館”建議遞到陶鑄案頭。陶鑄只抬眼掃了一下，就在便簽上寫了“同意，立即辦”六個字——這張紙今天還鎖在館里。那時候沒有中央批文，也沒敢驚動毛主席，項目預算50萬元，屬于“擦邊球”。華國鋒心里清楚：一旦消息走漏，別說經費，到手的官帽都可能保不住。可他還是拍板，因為來自各地的參觀隊伍堵在毛主席故居門口，原先用竹篾搭的臨時棚子快被擠塌，人情與安全都拖不起。

1964年夏天，工地熱浪蒸人。為了趕進度，他干脆把辦公桌搬到施工圍欄旁。老鄉們至今記得這個細節：那個瘦高個書記天天拿竹扇驅蚊，一邊審材料，一邊盯水泥配比。100天，陳列館封頂。國慶當天正式開館，湘潭日報給的標題是“韶山再添新座講習所”，沒有出現任何“宏偉”“壯麗”字眼，這是華國鋒親自刪掉的，理由只有一句話：“莊嚴、樸實，美觀即可。”

然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考驗，是1966年毛主席第二次回鄉。同行人員興沖沖提議他陪主席去看看新館，毛主席擺手沒去，飯后卻忽然發問：“你們只宣傳我一家？”一句話把華國鋒說得滿臉通紅。當晚燈下，他召集館里負責同志，把全部展板推倒重排，加進了30多位韶山籍烈士資料。館里記檔至今存著一份增補清單，毛主席的批評成為唯一批注。

轉眼到了1969年，擴建問題擺在桌面上。社會輿論希望蓋一座“最高最大的紀念宮”，華國鋒搖頭，他跑到北京西郊人民大會堂后樓，向周總理請示。周總理只說一句：“外形不必高大，內容要站得住腳。”拿到口頭認可后，他回湘潭撥出170萬元，限定設計原則：不許拆山、不許加樓層、不許貼大理石。擴建后的主樓依舊青瓦白墻，遠看幾乎與老館融為一體。當地工人給這組工程起了個綽號——“老牛加一犁”，意思是改動小、實用大。

1990年，華國鋒再次駐足館前，門楣的青磚灰縫依舊，沒有掛一塊多余的金屬銘牌，他才放下心。參觀途中，他忽然停在一張湖南農民夜校合影前，看了足足兩分鐘。這是1959年他陪同毛主席回鄉時拍的，很多面孔早已叫不出名字。隨行人員小聲提醒：“時間差不多了。”他卻輕輕嘀咕：“再等等，讓我認一認。”

走出展廳，鄉親們自覺排成兩列，掌聲此起彼伏。韶山管委會怕現場失控，想把人流往外引。華國鋒擺手示意繼續前行，他順勢與眾人短暫握手，說得最多的一句是“辛苦了”。午飯時，地方領導按照慣例送上四斤“韶峰毛尖”，他聽完介紹，只留下半斤作樣品，其余退回，并笑著解釋：“我家用茶不多，一年喝不了一斤。”

當晚回到招待所，他寫下一頁日記，大致意思是：韶山最該保留的是土路、是竹林、是泉水聲；房子不夠再修，但別動山。字跡端正，沒有任何豪言壯語。第二天清晨，他坐車離開韶山，車窗外，滴水洞的霧氣剛剛漫過松樹尖。有人說，這一去是訣別，此后再未見他踏入故土一步。實際上，他晚年常對身邊人提起那句口頭禪：“韶山是我心里的一盞燈，燈不滅，人就不忘本。”

如果說毛主席的評價是“一個老實人”，那么韶山百姓給出的注解更直白——“不拿基層一根草棒子”。這種樸素的評價，比任何官方褒詞更能說明華國鋒與這片紅色土地之間的關系：不是游客，也不是功臣，而是合伙守護的人。華國鋒把這份守護延續了近三十年，再無機會親見韶山的后來變化。遺憾歸遺憾，至少在1990年那場短暫重逢中，他親眼確認：當年“莊嚴、樸實、美觀”的初衷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