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老城區(qū)的夜里,風(fēng)帶著海腥味穿過空蕩的酒店大堂,卷簾門半敞,像一張合不上的嘴。門口那排曾經(jīng)锃亮的勞斯萊斯幻影,如今灰頭土臉,車窗被石頭砸出蛛網(wǎng)紋,車門虛掩,像被搜身的貴族,連“歡慶女神”都被擰走,只剩一個光桿底座。沒人知道是誰先動的手,也許是路過的醉漢,也許是聽說“車?yán)锟赡苡绣X”的拾荒者,總之,第一塊玻璃碎掉之后,剩下的就像推骨牌,一夜之間,尊嚴(yán)全碎。
這地方曾是“洗米華”周焯華用來招待VVIP的私家驛站,車隊負責(zé)把內(nèi)地飛來的豪客從直升機坪直接送進賭場紅絲絨通道。那會兒,車牌黑底黃字,免稅,閃著“政府特許”的光,保安遠遠看見就敬禮。如今車牌還在,卻像過期通行證,連拖車的都不急——財政局排隊等拍賣的涉案資產(chǎn)太多,這些“破銅爛鐵”得先走評估、公告、流標(biāo)、再降價,流程走完,車殼估計只剩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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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替周老板算過,他遙控菲律賓機房那幾年,內(nèi)地賭客平均每月扔進去一千億,一年頂全國彩票兩年收入。錢來得太快,車隊更新得更快,加長悍馬嫌底盤低,直接換防彈版;幻影出新款,舊車就地給員工當(dāng)“攝影道具”。反正賬面流水大,抵稅、折舊、租車合同,總有辦法把現(xiàn)金洗白。直到2021年11月,澳門司警一腳踹開總部大門,電腦主機還在跑數(shù)據(jù),屏幕上是滾動的“北京賽車”盤口,荷官卻已被按在鍵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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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了18年、162項罪名、連帶罰金248億——數(shù)字聽起來像另一串籌碼,只是不能再翻身。太陽城集團連夜改名“LET”,口號從“亞洲博彩榮耀”換成“休閑、娛樂、品味”,聽起來像一家賣咖啡和伴手禮的連鎖品牌。新掌舵人是老臣盧衍溢,股權(quán)交割那天,他在鏡頭前把領(lǐng)帶換成 pastel 色系,仿佛顏色一換,過去就能漂白。可惜資本市場記性太好,股價復(fù)牌后仍趴在地上,交易量靠零頭散戶硬撐,賭場貴賓廳的燈再沒全開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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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酒店里的70多輛豪車,只是這場崩塌的邊角料。真正慘的是那些跟了十年的老員工:公關(guān)部的小姑娘,當(dāng)年穿高定禮服陪客看秀,如今去商場賣口紅;車隊隊長考了貨車駕照,半夜給超市送凍肉;最慘的是IT機房那撥人,有人想轉(zhuǎn)戰(zhàn)東南亞,結(jié)果落地柬埔寨,護照一收,繼續(xù)給新老板開盤,工資按“業(yè)績”發(fā),不過是換了個更黑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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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最近的監(jiān)管細則一條接一條,連賭桌轉(zhuǎn)角攝像頭角度都寫進條文,算是給這段野蠻生長畫上句號。老賭客回憶,以前疊碼仔站在門口遞雪茄,現(xiàn)在換成金融科派KYC表格,填寫資金來源,超過十萬港幣要銀行流水,感覺像在醫(yī)院掛號。奢華的泡沫被戳破,城市反而露出一點真實:原來賭場夜景燈也要交電費,五星級酒店馬桶堵了一樣要通,勞斯萊斯缺了零件也只能趴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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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周焯華輸在太狂,把灰色生意當(dāng)成永動機;也有人說他不過是替更大系統(tǒng)背鍋,風(fēng)浪一來,牌面最小的先被扔下海。不管哪種,結(jié)局都寫在那排廢鐵里:幻影沒了女神,就像帝國沒了信仰,再貴的車標(biāo)也托不起一具空殼。等拍賣那天,這批車會被拖上平板,編號、拍照、錄系統(tǒng),起拍價低到塵埃。也許有二手車商拍去拆零件,也許有網(wǎng)紅租來拍短視頻,后視鏡里一閃而過的,是澳門舊時代最后一抹霓虹,像煙頭在雨里熄滅,連煙灰都很快被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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