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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冬天,梁思成夫婦帶著孩子和他們所有的學術資料,與一大批海內外知名學者、專家到四川李莊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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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莊是具有三千多年歷史的文化古鎮,位于四川省宜賓市東郊長江南岸,素有"萬里長江第一古鎮"之稱。這里的村民靠打漁為生,是明清水運商貿之地。
艱難歲月安于現況,苦也不改其樂。
因此初來乍到的林徽因與梁思成夫婦,被這小鎮的古樸與寧靜所吸引,雖然戰時物資條件非常緊缺,生活過得捉襟見肘,但徽因與思成總能在苦難的日子里,找到樂趣。
他們一家人在李莊鎮上壩村,一個叫月亮田的地方安居下來,這里是一處竹林茂盛的小村子,村子里只有幾十戶人家,距離李莊鎮還有兩華里的路途。
村子里的生活條件相當艱苦,因為水源緊缺的原因,村里人甚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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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見識過什么蔬菜水果。因此,作為曾經顯赫一時的林家女公子、“太太客廳“的主持人林徽因,也不得不到村外的水塘去挑水吃。
思成因為年輕時出車禍,落下了病根,車禍的后遺癥很大,傷口處疼起來常使他坐立不安,因此到了李莊后,繁雜的家務勞動不得不落到林徽因的身上。
記得在梁思成的續妻林洙的書中,曾寫過說,林徽因不擅長家務,因此對梁思成疏于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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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從李莊的這段生活中來看,林洙的言論只是她的片面之詞,在李莊月亮田的艱苦歲月里,林徽因顯然不得不把自己的精力,大量的轉移到家務勞作中去,因此徽因曾半埋怨又半樂觀地寫信給自己遠在美國的好友費慰梅說:
每當我做家務活時,我總覺得太可惜了,覺得我是在冷落了一些素未平生但更有意思、更為重要的人們。于是我趕快干完了手邊的活,一邊去同他們‘談心’。倘若家務活兒老干不完,并且一樁樁地不斷添新的,我就會煩躁起來。所以我一向搞不好家務,因為我的心總是一半在別處。
但即便如此,林徽因依然不得不承擔著大量的家務勞作,以減輕梁思成的生活負擔。
思成與徽因一向是樂觀的,對工作如此,對生活亦是如此。
有一次,梁思成從成都回來,帶回來一些西紅柿種子,林徽因把它們灑在家門前的松土上,為了能培植出西紅柿來,徽因每天很細心的培植和觀察,不久后果然長出了又紅又大的果實來。
更巧的是,這里的村民們從來沒見過西紅柿,對此非常好奇,林徽因便把它們無償送給村民們品嘗,還摘下一些秧苗也一起送給他們。
這件事讓原本看起來文靜高冷的林徽因走下了神壇,村民們漸漸與她熟絡起來,并發現這位林先生不僅懂得多,而且心地善良。
西紅柿秧苗無意中架起了當地人和林徽因一家友誼的橋梁。漸漸地人們開始敢出入徽因的小家了,村里的姑娘、婆姨們發現,在同樣簡陋的低矮平房的窗臺上,經常看到徽因擺放的‘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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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都是她在外出挑水和勞作時,順手在田野里摘下來的野花,它們明晃晃地兀自站在窗邊,給這個月亮田添加了五彩繽紛的色彩,鮮艷既是一種希望,大姑娘小媳婦經常來家里找徽因,有時和她說說心底的秘密,有時讓她幫忙出出主意,這個異鄉簡陋的小家里,漸漸充滿了歡聲笑語,徽因不由自主地愛上了這個地方,愛上了這里的人和事。
然而樂觀歸樂觀,現實生活的窘況,依然不肯放過他們一家。因為除了生活,徽因和思成還肩負著重大任務,那就是進行《中國建筑史》的編撰工作。
苦中作樂、患難與共。
李莊具有悠久的歷史遺跡,春秋戰國時期,李莊為古僰人聚居地,到了隋唐時期,李莊改叫南溪縣,從明代開始李莊設鎮,并成為長江上游的重要碼頭和物資集散地。從清代道光年間起一直是南溪縣的第一大鎮。
鎮內有體現明清建筑特點的廟宇、殿堂、樓臺、古戲樓、古街道、古民居;其中慧光寺、玉佛寺、南華宮、文昌宮、東岳廟等"九宮十八廟",都給林徽因與梁思成的學術工作提供了便利。
但是這緊張又忙碌的考察與研究工作,讓長期缺乏營養,又要熬夜工作的林徽因舊病復發,川南地區潮濕陰冷的氣候,讓林徽因的身體變得敏感而虛弱,漸漸地她開始臥床不起,但這依然不能阻擋她工作的進度,徽因靠在被子上,繼續執筆撰寫著五代、宋、遼、金等朝代的建筑史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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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因與思成的病都需要昂貴的藥物來維持,而那時候營學社的經費幾近枯竭,他們那點微薄的薪資,不足以再讓他們二人吃上營養品,更窘迫的時候,梁思成不得不典當衣服、典當跟隨他多年的派克金筆和手表,來維持吃穿用度。
即便如此,他們夫婦倆卻在這苦難的日子里,活得像孔子的弟子顏回一樣,苦也不改其樂。
一天,思成提著用派克金筆換來的兩條草魚,一進門就笑著對徽因道:“把這派克筆清燉了吧,這塊金表拿來紅燒。”
梁家的囧況,傅斯年瞞著他倆,向中央研究院代院長朱家驊寫了求助信,信中說:“思成之研究中國建筑,并世無匹,營造學社,即彼一人耳。營造學社歷年之成績為日本人羨妒不置,此亦發揚中國文物之一大科目也。其夫人,今之女學士,才學至少在謝冰心輩之上。”
徽因得知后,特意給傅斯年回信表示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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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好友費正清和費慰梅在美國得到消息后,給他們來信,邀請他們二人到美國治病。思成和徽因在表達了感激之情的同時,懇切地回到:“我們的祖國正在災難中,我們不能離開她,假如我們必須死在刺刀或炸彈下,我們要死在祖國的土地上。”
在林徽因臥病期間,從來不碰家務的梁思成,竟也學會了蒸饅頭、煮飯、做菜。甚至還從當地百姓那里學會了腌咸菜和用橘皮做果醬。
夫妻倆這份患難與共,點點滴滴融入彼此的生命中,他們既是工作中的盟友,更是生活中彼此的精神支柱。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得知了思成一家的困境,許多親朋好友陸續趕來月亮田看望他們,并給他們帶來營養品和生活用品。這人間溫情讓林徽因和梁思成夫婦感到無比的欣慰。
下面我們本文的隱形主人公終于出場了,他就是當時在昆明西南聯大的金岳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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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岳霖是林徽因此生繞不開的緋聞男友。我們已經不用再替徽因來回避他了。在非非看來,此生能有這樣一位在精神上一直保持著高度愛慕的男人,未必不是一個女人的幸事,這件事對林徽因來說尤甚。
金岳霖與林徽因、梁思成相識于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回國后他追隨思成與徽因成為至交好友,金岳霖甚至把住所干脆搬到了梁家隔壁。
關于林徽因與金岳霖的情感,現代文學史上流傳著最露骨的段子,就是林徽因直接對梁思成表示,自己同時愛上了另一個男子,問思成她應該如何處理?
這“另一個男子”指的就是金岳霖。但金岳霖處理情感問題卻比林徽因理性得多,他知道自己不僅是林徽因的愛慕者、崇拜者,同時也是梁思成的好友、哥們,因此他對林徽因的情感一直在用理性來駕馭,他對林徽因的感情是高雅而純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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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古代的一首詩來形容他倆的感情,大概非唐代張籍的《節婦吟》莫屬。
君之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
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他們明白彼此的情愫,知道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但喜歡又不犯法,而這份愛,只能到喜歡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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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岳霖趕到李莊后,發現自己心愛的徽因竟然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她蒼白的面容帶著倦意,整個人格外消瘦。老金不禁心疼起來,為了讓林徽因早日恢復健康,金岳霖竟然去市場買來剛孵出來的小雞十幾只。
在小雞長成的過程中,徽因在家中又收獲到了久違的歡樂,金岳霖是個養雞能手,在西南聯大的時候,他就養過一只斗雞,這只雞被他養得像個人一樣,能把脖子伸到桌子上與他一同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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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雞很快被金岳霖養大,金岳霖用孵出的新鮮雞蛋給林徽因進補,徽因的身體在老金的照顧下,漸漸好轉了起來。
金岳霖的存在,仿佛林徽因枯燥生活中的一劑強心劑,他扮演著徽因和思成之間的不倒翁,給他們帶來歡樂和新鮮的空氣。
隨著老金的到來,梁思成的妹妹梁思莊,和費正清夫婦倆也接踵而來,雖然生活依然艱苦,費正清還在途中感染了風寒,也患上呼吸道疾病。但當志同道合的朋友們相聚在一起時,他們這些有趣的靈魂,可以把生命的苦難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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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正清這樣回憶當年的情景:“傍晚5時半便點起了蠟燭,或是類似植物油燈一類的燈具,這樣,8點半就上床了。沒有電話,僅有一架留聲機和幾張貝多芬、莫扎特的音樂唱片;有熱水瓶而無咖啡;有許多件毛衣但多半不合身;有床單但缺少洗滌用的肥皂;有鋼筆、鉛筆但沒有供書寫的紙張;有報紙但都是過時的。你在這里生活,其日常生活就像在墻壁上挖一個洞,拿到什么用什么,別的一無所想,結果便是過著一種聽憑造化的生活......."
結尾:
這段苦難的歲月終于在1946年8月暫時告一段落,林徽因與梁思成在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下,搭乘西南聯大的包機,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北平。
在這六年艱苦卓越的歲月里,是林徽因與梁思成夫妻患難與共的六年,也是考驗他們夫妻感情與人性的六年。
后來他們的兒子曾問過徽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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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日本人打到四川你們怎么辦?”
林徽因特別平靜地回答:“中國讀書人不是還有一條老路嗎?咱們家門口不就是揚子江嗎?”
梁從誡后來回憶說:“我當時看著媽媽,我就覺得她已經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媽媽了,她好像變成另外一個人,面對死亡,那樣超脫。”
而金岳霖的存在,只能說更加讓林徽因在她所堅守的愛國情操上,錦上添花、更上層樓。
婚姻多年,凡是經歷過的人都知道,沒有不吵嘴的夫妻,尤其貧賤夫妻百事哀的時候,俗話說:在一個鍋里吃飯,哪有鍋蓋不碰碗勺的。
林徽因與梁思成當然也不能免俗,但是金岳霖因為不曾走入婚姻,他的愛是純潔不參雜煙火氣的,因此他可以平衡徽因在婚姻中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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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岳霖像一個可愛的圣誕老人一樣,總是出其不意地出現在林徽因與梁思成的生命中,他不曾擾亂他們的婚姻,還每次都會帶來驚喜與意外,對于這樣一個情敵,自身底蘊極高的梁思成反而懂得利用他的好,這就是聰明人之間的交往法則,何樂而不為呢?
在李莊的日子里,金岳霖的到來,讓林徽因的病轉危為安,讓梁思成能夠擺脫繁雜的家務勞作,放手去做研究,就問你,換作你是老梁,你服不服?
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何必為不必要的事情就糾結,梁思成、金岳霖與林徽因三人都是活得通透之人,因此才能把這份友情至上,愛情未滿的關系,一直健康的持續下去。
他們三個人的情感經歷,有的人用狹隘的心胸專門去挖掘齷齪之事,但在我看來,這是一段“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的人間佳話,反而值得世人學習和敬佩。
如果我躲不開愛你,那么就讓這份愛,變成,讓你我變得更好的動力,來促動生命前進的腳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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