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佤族人唱起‘格朗詠’,傣族‘贊哈’的旋律在竹樓響起,我們聽到的不僅是歌,更是一個民族用聲音書寫的史詩。”在近日舉行的《云南少數民族音樂文化導論》新書發布會上,作者陳春軒教授動情地說。這部歷時8年完成80萬字的學術著作,不僅是一部教材,更是一部運用“語言—音樂共生”密碼學,系統破譯云南民族音樂基因的開創性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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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少數民族音樂文化導論》團隊供圖
跨學科融合筑根基
從難題到課題的跨學科融合,這段歷程可謂“八年磨一劍”。時間回到2018年,云南大學“雙一流”教材建設項目啟動,一個長期困擾師生的問題擺在了面前:在“民族音樂文化”課堂上,如何才能既講清音符調式,又講透其背后的文化深意?
陳春軒回憶道:“我們積累了許多精彩的個案研究,但始終缺乏一個能將音樂形態、民族語言、歷史文化‘串珠成鏈’的系統理論框架。”民族音樂的根在民間,在廣袤的大地上。那些來自山野的聲音,每一句都帶著泥土的芬芳與歲月的厚重,是學術研究最堅實的根基。每一次深入田野,每一次記錄歌聲,都是對傳統文化的敬畏與守望。這也是作者8年來潛心撰寫80萬字《云南少數民族音樂文化導論》的深切體會。
為此,一支融合音樂學、語言學、民族學的跨學科團隊集結起來,開啟了長達8年的“學術長征”。他們深入村寨,記錄瀕臨消失的古調;對比語系,探尋聲調與旋律之間的隱秘聯系;解讀術語,復原古老歌種的文化語境。最終,這本厚重的《導論》成為他們交出的答卷。
“四位一體”繪制音樂基因圖譜
新書最引人注目的,是其構建的“語言譜系、民族文化、音樂類型、本土術語”四位一體的解析體系。它像一套精密的“解碼器”,呈現出五大鮮明亮點:
語言為“母體”,音樂是“回聲”。書中開創性地進行了跨語系比較。“我們發現,同屬漢藏語系藏緬語族的彝族、哈尼族部分民歌,在旋律線條和調式邏輯上存在‘親屬痕跡’;而南亞語系的佤族音樂,則表現出迥異的節奏體系和表達邏輯。”陳春軒解釋道。這種雙向研究既證實語言對音樂的本體性制約與建構功能,又通過音樂元素的跨語族交融,展現出云南多民族音樂文化共享的文化密碼。
音樂作為“活態”的文化基因。研究突破了平面化的音樂描述。團隊以歷史、地域、語言、精神、風俗五個維度為坐標,為每個民族的音樂定位。例如,納西族“白沙細樂”的沉郁蒼涼,與其歷史上遷徙記憶緊密相連;而傣族“依拉賀”歌舞的歡快柔美,則與其濱水而居的稻作文化等特質息息相關。音樂,在此勾勒出民族文化基因的時空軌跡,又通過音樂符號的相似性與差異性,表達出民族文化具有的“活態基因”。
致敬原生態,堅守“純粹性”。團隊系統整理民歌、歌舞、器樂、戲曲四大體裁。書中收錄的數百個譜例,無一例外選自仍在民間活態傳承的經典曲目,并刻意規避了改編創作痕跡。“我們要呈現的是文化土壤中自然生長的‘原音’,而非溫室里修剪過的‘盆景’。”編寫組成員強調。這種對音樂本體的堅守,使得該書成為一份珍貴的民族音樂“基因原檔”。
破解“方言”,聽懂音樂的“母語”。“梅葛”“贊哈”“格朗詠”“古凄”……這些音譯的術語,對初學者如同天書。本書獨具匠心地對其進行了文化考釋。例如,彝族的“梅葛”,既是史詩名稱,也指一種特定的敘事歌調,內容包羅萬象,被譽為“彝族的百科全書”。理解了這個術語,就拿到了理解彝族音樂的一把鑰匙。同時,書末附有詳盡的“本土術語附錄”,學術價值斐然。
一部可聽、可學、可傳承的“有聲典籍”。《導論》超越了純理論范疇。它系統化的本土音樂資源,為高校非遺傳承教學提供了學術藍本;其專業理論,又為非遺活態傳承提供了學理支撐。它讓“各美其美”的民族音樂,通過可操作的教學與傳播路徑,最終融入“美美與共”的中華民族文化共同體建設之中。
以音聲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從蒼山洱海到怒江峽谷,從傣家竹樓到彝族土掌房,豐富多彩的音聲,始終是云南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最動人、最深入的媒介。《云南少數民族音樂文化導論》的出版,不僅是對這片音樂沃土的一次系統性學術盤點,更是通過科學的理論架構,揭示了多元音樂下中華民族共有的情感與精神追求。
“《導論》讓云南少數民族音樂這一文化瑰寶,通過課堂教學走進更多青年學子的心中,有助于培養他們的文化自信與審美素養。”云南大學本科生院副院長錢文華這樣評價。
對于非遺保護工作者而言,本書提供了一套切實的方法理論。“過去我們記錄民歌,可能重點記下旋律和歌詞。現在我們知道,還必須記錄演唱的語境、歌者的語言背景、術語的準確含義,甚至要分析其音樂形態與族源歷史的關聯。這才是立體、完整的保護。”一位長期從事田野工作的文化館員如是說。
正如序言作者和云峰教授所評價:該著作“不僅深化了民族音樂的闡釋維度,更通過揭示音樂在語言譜系、文化特質與音樂形態間的互構關系,以音聲紐帶,詮釋了中華民族‘美美與共’的文化共同體精神。”
當古老的歌謠被重新喚醒,當文化的基因賡續傳承,這部80萬字的著作,已然奏響了一曲聯結歷史與未來、學術與大眾、多元與一體的磅礴和聲。
民族時報全媒體記者 高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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