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一多先生認為,“詩這種東西,不當專門以油頭粉面,嬌聲媚態去逢迎人。它應該有點骨格,這骨格便是人類生活的經驗,便是作者所謂‘境遇’。”是有很多表現媚態的,當然也有一些有骨氣的。似乎詩歌應該寫得比較感性,寫的甜甜蜜蜜,或者說用甜言蜜語來寫,用華麗的詞語,而不用平常的句子,以顯示詩歌本身的高貴。但實際上已經盡顯媚氣,失掉了一些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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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歌本身產生于民間,是人們勞動或休息時候的呼喊,是夢中的囈語,是巫師嘴里的禱告,是人們愛情的宣言。在沒有文字的時代,人們喊出來的東西就是詩,雖然并沒有多么深刻的內容,但很容易感染人。因為在沒有文字的時代,很多人都是感性的,很容易被別人感染。即便勞動的時候喊了幾聲號子,也能感染人。有山歌小調流行,只要一個人唱,別人就跟著唱,只要一個人踩著節拍,別人就跟著踩節拍,似乎成了一種群舞,以至于詩、樂、舞同宗同源。那個時代的詩歌并不講究雕琢,也不講究太和諧的韻律。只要是人們接受了,就算是好的詩,要世世代代流傳,當然也有很多只是臨時呼喊,過后就都忘了的。就像勞動中喊的號子一樣,當時喊得震天響,勞動之后就忘記了。后來有了文字記錄,有了社會分工,有專門的詩人寫詩,就讓詩歌從民間走向了廟堂,也讓做詩的技巧彰顯出來。詩歌不是那么容易寫的,尤其是宮廷的詩歌,出現了很多華麗的詞語,出現了油頭粉面的裝扮,也出現了嬌聲媚態。詩人用華麗的詞語寫詩,主要還是文人士大夫們喜歡這樣寫,寫成之后就能發表,因為整個權力系統都喜歡這樣的作品,利用權力去推行,或者是人互相酬唱,互相吹捧,這樣的詩歌就流行開來。就像涂脂抹粉的婦人一樣,滿大街招搖,當然會引來很多人的目光。
使用華詞麗句的詩歌流行開來,而民間通俗的詩歌并沒有消亡,而是老百姓口耳相傳,當然也有樂府詩出現,從民間采集,清新樸野。后來樂府消亡以后,文人士大夫模仿樂府詩來寫,竟然也寫得清新樸野,就沒必要到民間采集詩歌了,自己閉門造車就可以了。詩歌可以造假,沒有那樣的生活體驗,就可以模仿其他的詩歌,寫出那樣的生活體驗,當然可以蒙騙不少人。很多詩歌都受到權力系統的推崇,不但皇帝和貴妃娘娘要寫詩,而且王公大臣都會寫詩,似乎詩歌成了他們抒發情感的工具。可是這樣的詩歌大多用了一些華麗的詞語,盡顯媚態,卻沒有什么骨氣。或許他們認為詩本身就是抒情的工具,沒必要寫什么實質性的內容,也沒必要貼近民間,像白居易那樣寫諷喻詩。詩歌就是寫一寫自己生活的體驗,要用華麗的詞語表達,顯得詩人文學底蘊深厚,哪怕寫得嬌滴滴的,也仍然自成風格。這種寫作方式明顯受到權力系統的影響,或者說詩人受到權力的影響,要攀龍附鳳,要依附于權力而存活,卻并不會體驗民間老百姓的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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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詩人都是官員,通過科舉考試進入體制以內,似乎要維護體制的正當性。他們寫詩要歌功頌德,或者寫一寫自己的小情緒,卻并不敢寫詩諷刺政治,更不敢寫詩直接指出皇帝的毛病,指出體制的弊端。于是他們寫詩就要寫春花秋月,寫離情別緒,寫思鄉懷遠。總是顯得那么矯揉造作,卻偏偏認為自己寫得很好。他們還會寫詩歌頌皇帝的功德,歌頌社會的和諧與美好,寫多了就顯出同質化現象嚴重的問題。為了避免這種同質化現象嚴重的問題,他們就要競相采用華麗的詞語,采用別人沒用過的詞語,并不惜用典。就像漢大賦那樣用典,用多了以后,反而讓人覺得詰屈聱牙,望而生畏,失掉了金子一般的心。阿諾德認為,“詩是生活的批評。”詩人應該批評生活,應該有一顆金子般的心,應該深入到生活內部,去體驗老百姓真實的生活,而不能一味歌功頌德,更不能只是期期艾艾,寫自己的小生活,小情緒,卻顯得境界狹小,甚至有一種涂脂抹粉的意思。一些宮廷詩人優游卒歲,沒有什么具體工作可干,卻享受高官厚祿,或者說享受體制內的好處,當然就要琢磨字句,把文字弄得很精致,把韻律弄得很和諧,卻偏偏有了復雜的痕跡,沒有渾然天成的意思,當然也就等而下之了。這樣的詩往往顯出了媚態,有著攀慕權貴或互相吹捧的意思。
民間的書生好不容易通過科舉考試,進入體制以內,就要寫詩贊美盛世,贊美皇帝,覺得沒什么意思,就可以寫一寫自己的小情緒,卻偏偏不敢批評生活,不敢批評皇帝和體制的弊端,也不敢像白居易那樣寫諷喻詩,當然,寫的詩歌就沒什么意思了。詩的數量越多,越容易出現同質化現象嚴重的問題。尤其是用華麗詞語寫的詩歌,多了以后就讓人生厭,或者說讓人產生審美疲勞。詩歌應該有一些骨氣,就像建安風骨一樣,可以寫出清新剛健的詩歌,而不能只是寫出靡靡之音。唐朝有行卷之風,就是詩人把自己的詩弄成卷軸,投遞給王公大臣。一旦王公大臣喜歡,詩人就有可能被舉薦做官。于是,這樣的詩歌就有了干謁權貴的意思,有了拐彎抹角拍馬屁的意思,當然也就顯得媚態十足。而真正的詩是貼近生活的詩,是大巧若拙的詩,是用了樸素語言表達真摯情感的詩,當然詩人有一定的閱歷。讀陶淵明的詩,讓人覺得真切自然,渾然天成,沒有太多的難字,卻把事情說得明明白白。有的還富有深意,叫做“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真正的詩歌是用樸素語言寫成的,顯出詩人的骨氣,而不是媚態十足的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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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歌應該脫掉脂粉氣,顯出骨氣,起碼詩人要有骨氣,而不能只是賣弄風騷,更不是一味歌頌和諧,而忽略了社會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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