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敦煌。
樊錦詩懷孕八個月,向單位請假去武漢生孩子。
領導一聽就火了:“哪里不能生?非要去武漢?”
她沒爭辯,心里卻翻江倒海。
武漢有丈夫彭金章,有嬰兒衣服、奶粉,還有正經(jīng)醫(yī)院。敦煌呢?連產(chǎn)科醫(yī)生都難找。
可她的請求被直接駁回,還被派去地里拾棉花。
沒人管她挺著大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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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她在棉田突然見紅,臉色發(fā)白。老鄉(xiāng)趕緊把她送去醫(yī)院。
病房里只有一個煤爐。沒有親人,沒有襁褓,連塊干凈布都沒有。
幾小時后,孩子出生了。護士看著光溜溜的嬰兒,忍不住說:“當媽的,怎么連件衣服都不準備?”
樊錦詩說不出話。
護士剪下她的棉布外套,裹住孩子。她的眼淚掉在被子上,又苦又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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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彭金章還在武漢等她。
兩人是北大同學。他是生活委員,總悄悄幫粗心的她占圖書館座位。
1963年畢業(yè),她分到敦煌,他去了武大。臨別時她說:“就去三年。”
他只回一句:“我等你。”
這一等,就是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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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他們在武大宿舍草草結婚,沒宴席,沒儀式。婚后幾天,她就得回敦煌。從此,靠書信聯(lián)系。
接到醫(yī)院電報,彭金章立刻出發(fā)。
他挑著扁擔,一頭裝奶粉、衣服,另一頭是土雞蛋,輾轉(zhuǎn)五次車,跑三千多公里,趕到敦煌。
孩子已出生一周。帶來的衣服太大,他就找舊布改小。他還帶著一本《媽媽手冊》,手把手教她喂奶、換尿布。
這個平日沉默的男人,笨拙卻細致。他的出現(xiàn),讓樊錦詩終于喘了口氣。
可孩子還沒滿月,單位急電召他回武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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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錦詩只能一邊上班,一邊把孩子拴在土炕上。每天下班,她最怕家里沒聲音——聽見哭才安心,一旦安靜,就怕出事。
有一次,她推門發(fā)現(xiàn)孩子從炕上滾下來,差點掉進煤爐。
她再也撐不住,含淚把孩子送回彭金章老家寄養(yǎng)。
后來第二個孩子出生,同樣被迫分離。多年后去接,母子相見竟互不相識。
誰能想到,這個當年實習時因水土不服病倒、發(fā)誓再也不來敦煌的姑娘,會在這里扎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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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畢業(yè)時,父親曾寫信求學校留她在北京。她偷偷攔下那封信。
只因敦煌研究所點名要她,只因她覺得:“國家需要,就是我的志愿。”
她熬過了住土屋、爬“蜈蚣梯”進洞窟、喝咸水的日子,也扛住了骨肉分離的痛。
原本盼著早點調(diào)去武漢團聚,可1986年調(diào)動批下來時,她猶豫了。
莫高窟已經(jīng)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彭金章看懂了她的掙扎,主動說:“我們倆總得有一個讓步,那就我走吧。”
那時,他已是武大歷史系副主任、考古教研室主任,事業(yè)正盛。但他毅然辭職,奔赴敦煌。
兩人結束了19年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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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金章從零開始研究佛教考古,主持莫高窟北區(qū)發(fā)掘。16年間,他把有編號的洞窟從492個增加到735個,完成百萬字考古報告,為敦煌研究打下堅實基礎。
有了他的支持,樊錦詩全身心投入保護工作。
她牽頭建立科學保護體系,推動“數(shù)字敦煌”建設,在旅游開發(fā)與文物保護之間艱難平衡。她用一生兌現(xiàn)了對莫高窟的承諾。
她常說:“遇上老彭,是我一生的幸運。”
他們的愛情,沒有甜言蜜語,只有“我等你”的堅守,和“我陪你”的抉擇。
2017年,彭金章去世。
他們曾約定“忙完就去看看世界”,終究沒能實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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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相識于未名湖,相愛于珞珈山,相守于莫高窟的故事,早已和千年壁畫一樣,成為不朽的傳奇。
所謂偉大,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孤勇。
而是有人懂你的堅持,愿為你轉(zhuǎn)身,用平凡的陪伴,托起你不凡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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