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51年9月，秋風剛起，志愿軍鐵道兵團的師部大院里，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寧靜。
師長龍桂林抓起聽筒，那邊傳來的匯報簡直像是沒睡醒說的胡話：
“師長，咱炊事班那幫伙計，順走了一架美國直升機。”
龍桂林當時腦子里就倆字：瞎扯。
這事兒換誰聽了都覺得是天方夜譚。
那時候咱們部隊是個啥家底？
防空火力那是稀缺貨，能把天上的鐵鳥揍下來都得燒高香，更別提讓它完完整整地落地，還是被幾個背黑鍋、拿炒勺的火頭軍給“順”走的。
可隨著那邊把細節一個個報上來，有鼻子有眼，龍桂林不得不信：這天上掉餡餅的事，還真發生了。
就在那一剎那，這位老指揮官顯露出了過人的嗅覺。
他沒那個閑工夫跟著大伙一塊樂呵，后背反而躥上一股涼氣。
他心里明鏡似的：這塊肥肉是到了嘴邊，但這可是塊燙嘴的肥肉。
美國人丟了這么個寶貝疙瘩，能咽下這口氣？
龍桂林二話不說，一道死命令直接壓下去：立馬派人去現場布控。
掛電話前，他扔下一句耐人尋味的話：“大伙這就等著看戲吧。”
這哪是一次簡單的繳獲，分明是兩邊指揮官腦力的一場硬碰硬。
把時間軸往前推幾個小時，這事兒的開頭，還真透著一股子巧勁兒。
主角叫李建國，是炊事班的一名老兵，跟他搭伙的是戰士王大軍。
按常理說，炊事兵那就是部隊的后勤管家，天不亮就得圍著鍋臺轉，做好了飯還得挑著擔子滿山跑，給修鐵路的工兵送熱乎飯。
這天，老哥倆跟往常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溝里趕路。
路過一片密林的時候，頭頂冷不丁傳來一陣怪叫。
那動靜不像平時轟炸機那種沉悶的隆隆聲，倒像是巨大的風扇葉片在死命切割空氣。
兩人抬頭一看，當場愣住了。
要知道，這種山溝溝里，地形跟狗牙似的交錯，哪有飛機落腳的地兒？
可偏偏就在離他們也就幾百米的一塊空場上，一架涂著美軍標志的大肚子直升機，正慢悠悠地往下落。
這時候，擺在李建國面前的路就兩條。
頭一條：縮起來。
這是保命的法子。
兩個人手里那點家伙事兒，對著武裝到牙齒的美軍飛機，那就是雞蛋碰石頭。
藏進草窩里，等它飛走了，誰也挑不出理來。
第二條：干它一家伙。
換個膽小的，估計早就趴下裝石頭了。
可李建國不一樣。
別看他整天圍著灶臺轉，腦子里裝的可全是戰場上的大事。
他是個有心人，肚子里藏著一本明白賬。
就在幾個月前，美國佬為了對付咱們盟友的飛機，把最新式的F86“佩刀”戰機弄上了天。
那陣子，咱們的空中防線被壓得喘不過氣。
為了摸透那玩意兒的底細，上面組織了幾百號人的敢死隊，硬是闖進敵人的窩子，把核心零件給弄了出來。
就靠著那些拿命換回來的鐵疙瘩，專家們沒日沒夜地研究，這才讓咱們的新飛機有了對抗的資本。
這個血淋淋又提氣的教訓，李建國記得死死的。
眼瞅著那個龐然大物落地，他腦子里的算盤打得飛快：這哪是一架飛機啊，這是咱們緊缺的技術，是以后少死人的本錢。
這買賣，劃算，得干！
李建國這人做事絕不拖泥帶水。
他扭頭沖王大軍喊了一嗓子，讓他趕緊回部隊搬救兵——這是為了把戰果坐實了；自己則把飯盒往地上一扔，端著槍就從草叢里躥了出去——這是為了把聲勢造足了。
接下來的一幕，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心理博弈。
那是兩名全副武裝的美軍飛行員，居高臨下，火力兇猛。
按說對付一個冒頭的志愿軍，那是手拿把攥的事。
可后來那倆被俘虜的飛行員交代，當時他們魂都快嚇飛了。
看見李建國一個人嗷嗷叫著沖過來，他們腦子里蹦出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這人瘋了”，而是“這是一個大得沒邊的圈套”。
這幫美國兵篤定地認為，這荒山野嶺的，怎么可能只有一個人？
這人肯定是誘餌，周圍指不定埋伏著多少志愿軍，口袋陣怕是已經扎緊了。
這種自己嚇唬自己的念頭，瞬間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慌亂之中，他們做出了最要命的決定：扔下那個堅固的鐵殼子，自己跑路。
兩人連滾帶爬地鉆出機艙，像沒頭蒼蠅一樣找石頭縫躲藏。
就這么著，一架連油漆皮都沒蹭掉的先進直升機，讓一個火頭軍靠著“空城計”給拿下了。
但這事兒，還沒完。
美國人的反應那是相當快。
沒多大一會兒，天上就傳來了噴氣式飛機的尖嘯——一架F86像瘋了一樣俯沖下來。
很明顯，美軍指揮部發現苗頭不對，派保鏢來了。
那F86壓低了高度，機炮把地面打得塵土飛揚，想把李建國壓得抬不起頭。
這時候，李建國那老兵的油滑勁兒全拿出來了。
你飛機掃射，我就往死角里鉆；你剛一拉升準備掉頭，我就立馬探出腦袋，拿槍點射地上那倆飛行員。
他的意圖再明白不過：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你們倆誰也別想跑，更別想爬回飛機把這寶貝開走。
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一直玩到王大軍領著大部隊趕到。
看著漫山遍野的志愿軍，那倆美國飛行員徹底絕望，老老實實舉起了手。
這時候，李建國才弄明白這直升機是干啥來的。
原來，這是一出演砸了的“連環救人記”。
早些時候，這架負責護航的F86在襲擾咱們鐵路線時，僚機讓咱們的高炮部隊給揍下來了。
那飛行員也是個滑頭，跳傘的時候特意往這窮鄉僻壤飄，怕落地就被抓。
美軍為了撈回這個金貴的飛行員，才搞了這么個大動作：F86在天上盯著，派這架H19直升機下來接人。
美國人太自信了。
覺著自己那是飛在天上的老鷹，抓個兔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他們千算萬算，漏算了咱們這兒有個識貨、膽大又心細的炊事班長。
這下可好，人沒救著，反而搭進去一架嶄新的直升機，外帶又送了倆直升機飛行員當俘虜，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飛機是到手了，可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
龍桂林在師部為什么坐不住？
因為他太了解對手了。
那架H19代表著當時最頂尖的航空技術，美軍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它落到中國人手里。
既然撈不回去，那就只剩下一條路——炸成灰。
憑美軍那鋪天蓋地的轟炸能力，把這山頭削平兩米都不是難事。
如果不趕緊想轍，李建國拼了命搶回來的，最后也就是一堆廢銅爛鐵。
龍桂林那出“好戲”，就在這節骨眼上開場了。
這說白了，就是一場針對美軍慣性思維的“障眼法”。
他下了兩道命令：
頭一個，挪窩。
戰士們喊著號子，硬是把那架沉得要死的大家伙推到了旁邊一個隱蔽的山洞里藏得嚴嚴實實。
第二個，造假。
大伙找來一堆枯樹枝、稻草和木架子，在原來飛機落地的那個坑里，照著葫蘆畫瓢，搭了個直升機的假模子。
果不其然，沒過多大一會兒，美軍的轟炸機群就像聞著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了。
對著那個假目標，炸彈像下雨一樣往下落。
那動靜，地動山搖，火光沖天。
美軍飛行員看著地面上被炸得稀巴爛的“殘骸”，心滿意足地回去交差：目標已清除。
而在幾百米外的山洞里，那架真家伙連根毛都沒少。
等到確認安全了，龍桂林這才向上級報喜。
上面一聽，重視得不得了，立馬派了一幫技術大拿趕過來。
為了把這個龐然大物弄回后方搞研究，專家們拿出了繡花的功夫。
整架直升機被拆成了一堆零件，連一顆螺絲釘都編上了號。
一支奇怪的運輸隊上路了：戰士背包里背著小零件，馬車上拉著中號的，那個最大的機身架子，則是用特制的木杠子，靠人肩膀一步步扛回去的。
這就叫螞蟻搬家，硬是在美軍偵察機的眼皮子底下，把這寶貝給順走了。
這回繳獲的含金量，怎么吹都不過分。
靠著對這架H19的拆解研究，咱們的專家迅速摸清了直升機設計的不少門道，那是實打實的技術躍進。
更有意思的是那倆被俘的飛行員。
也不知道是被咱們的優待政策給感化了，還是覺著反抗也沒啥指望，這倆人在審訊室里配合得很。
不光把怎么開飛機交代得一清二楚，還當起了“教員”，把那些精密儀器的原理講得頭頭是道。
這又是“活課本”又是“真教具”，讓那時候咱們還是一張白紙的直升機領域，一下子少走了好些年的彎路。
那些拆解下來的數據、畫出來的圖紙，后來都成了咱們航空工業起步時的“金拐杖”。
回過頭來琢磨這段往事，你會發現這事兒挺有嚼頭。
要是李建國只是個愣頭青，可能抬手就把直升機打爆了，或者被那架F86嚇得不敢動彈；要是龍桂林沒那兩把刷子，不懂美軍的心思，這飛機早晚也是一堆廢鐵。
這場勝利，不光是因為膽子大，更是因為從上到下，哪怕是一個做飯的班長，都骨子里明白“技術”這兩個字值多少錢。
在那個一窮二白的年月，這種對知識和技術的玩命渴求，興許才是咱們手里最讓敵人膽寒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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