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友愛啊,我想回家…但是我沒錢了,你還養我嗎?我死也要死在常寧…”
2019年,湖南常寧的鄧友愛接到這通電話時,手里的活兒瞬間停了。
電話那頭,是96歲的大伯鄧雪桂,聲音抖得像風里的落葉。
誰能想到,這位離家72年的老人,在那邊熬到快一百歲了,最后竟然是以這種卑微的方式開了口。
這事兒要是擱在一般人身上,估計心里得犯嘀咕:年輕時候不回來,現在老了、沒錢了、動不了了,想起老家來了?這不是明擺著找個地兒“卸包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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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猜怎么著?
鄧友愛拿著電話,眼眶直接就紅了,對著那頭幾乎是吼著說了一句,告訴大伯讓他只管回來,只要人回來,有沒有錢家里都給他養老送終。
這一嗓子,把這斷了半個多世紀的線,硬生生給接上了。
很多人可能不理解,這大伯都96歲了,在臺灣待了一輩子,怎么突然就“崩潰”了?
其實,這背后的事兒,比電視劇還要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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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鄧雪桂這輩子,就是一個大寫的“苦”字。
1923年,他出生在湖南常寧的一個窮山溝里。那個年代,老百姓的日子就跟黃連水泡過一樣。家里弟弟妹妹多,一張張嘴等著吃飯,鄧雪桂作為老大,那壓力,簡直了。
到了1947年,那時候兵荒馬亂的,國民黨部隊路過常寧抓丁。鄧雪桂那是真沒辦法,想著去當兵能混口飯吃,還能給家里省點口糧,甚至能掙點軍餉寄回來。
這一走,就是生離死別。
那時候的人哪知道什么叫“海峽兩岸”啊,都以為出去轉一圈就能回。鄧雪桂走的時候,還特意請假跑回家看了眼親娘。
母子倆誰也沒說話,就那么在那站了一會兒。誰知道,這一眼,竟然成了這輩子的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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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大部隊一路往南撤,最后稀里糊涂就上了船,去了那個叫臺灣的海島。
這一去,就是整整40年的音訊全無。
你知道這40年對于一個母親來說意味著什么嗎?
在常寧老家,鄧雪桂的母親,也就是鄧友愛的奶奶,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尊“望兒石”。
村里人都傳,說鄧雪桂早就死在戰場上了,畢竟槍炮無眼,哪還有命在?每到清明節,家里人偷偷燒點紙錢,老太太要是看見了,準得發飆。
她總是罵家里人烏鴉嘴,說她兒子只是迷路了,肯定會回來的。
老太太這股子執念,簡直讓人心疼。
不管刮風下雨,她每天都要拄著拐杖去村口那棵大樹下站著,看著大路盡頭。這一站,就把黑頭發站成了白頭發,把直挺挺的背站成了羅鍋。
村口的小樹苗都長成參天大樹了,當初在泥地里打滾的娃娃都當爺爺了,可那個穿軍裝的身影,始終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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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87年,老太太身子骨徹底不行了。
臨走前,她還拉著二兒子的手,眼睛死死盯著門口,嘴里念叨著老大怎么還不回來。
老太太帶著遺憾走了。她前腳剛走,兩岸開放探親的消息后腳就來了。
這就叫造化弄人。
那時候,鄧雪桂在臺灣也已經是60多歲的老頭了。他一輩子沒結婚,無兒無女,孤零零一個人。聽到能回家的消息,這老爺子哭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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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緊托回鄉的老鄉打聽消息。
鄧友愛的父親,也就是鄧雪桂的親弟弟,收到消息時,為了讓大哥能安心回來,在回信里撒了個善意的謊,說咱媽還在呢,天天盼著你回來。
這封信,成了鄧雪桂回家的最大動力。
03
1988年,常寧的小山溝徹底沸騰了。
失蹤了40年的鄧雪桂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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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村里那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鄧雪桂穿著一身整潔的西裝,雖然頭發花白,但精神頭看著還行。
他一進村,眼睛就不夠用了,看哪都覺得親切,看哪都覺得變樣了。
弟弟妹妹們迎上來,抱頭痛哭。鄧雪桂推開眾人,急急忙忙就要往家里沖,嘴里喊著要見媽,要給媽磕頭。
這一問,全場瞬間安靜了。
弟弟低下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指了指堂屋正中間的供桌。
鄧雪桂順著手指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張黑白遺像。
那一刻,老爺子就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僵在那,手里的拐杖“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喊了一聲媽,說兒子來晚了,然后整個人就癱下去了。
這一聲嚎,聽得在場的人心里都跟刀絞一樣。
老爺子癱在遺像前,頭磕得砰砰響,額頭都磕破了也不管。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咱們外人根本體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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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我在外頭,母親在里頭。”這句詩寫得再好,也不如親眼看到這一幕來得扎心。
后來,家里人領著他去了母親的墳頭。
鄧雪桂趴在墳包上,手抓著黃土,哭得幾乎暈厥過去。他這40年在臺灣省吃儉用,不娶老婆不生娃,就是為了攢錢回來孝敬老娘,結果呢?
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大概是世上最狠的懲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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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這次回來,鄧雪桂做了一件讓全村人都震驚的事。
他把在臺灣攢了一輩子的積蓄,全都拿出來了。
給弟弟家蓋了新房,給村里的親戚鄰居發紅包,甚至連村里修路他也出了錢。那個年代,臺灣回來的老兵在鄉親們眼里那就是“大款”。
大家都以為,這老爺子肯定是要這就留下來不走了。畢竟落葉歸根嘛,老娘雖然不在了,但根還在這。
可誰也沒想到,住了一個月后,鄧雪桂卻提出要回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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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弟弟妹妹們都急了,勸他說一個人回去干啥,就在家住著,家里人給他養老。
鄧雪桂擺擺手,找了個理由,說習慣了那邊的氣候,這邊的廁所他實在是蹲不下去了。
這個理由,當時聽著挺矯情,甚至有點“忘本”。
那時候農村大多是旱廁,兩塊木板一個坑,蒼蠅蚊子滿天飛,臭氣熏天。對于在臺灣生活了40年的鄧雪桂來說,確實是個大挑戰。
但他執意要走,誰也留不住。
其實啊,這老爺子心里藏著事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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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他覺得自己雖然帶了錢回來,但畢竟年紀大了,不想剛回來就成弟弟一家的累贅。二來,他在臺灣還有一幫難兄難弟。
那些老兵,跟他一樣,也是孤家寡人。平時大家聚在一起喝喝茶、下下棋,那是他們在異鄉唯一的慰藉。
他說他得回去看看那些老伙計,那些人也沒親人了。
這一走,又是三十年。
這三十年里,他就像一只候鳥,只要身子骨允許,隔幾年就回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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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歲數越來越大,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05
在臺灣的日子,越往后越難熬。
時間這把殺豬刀,最是無情。
鄧雪桂身邊的老戰友,一個接一個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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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張沒了,明天老李走了。那個曾經熱鬧的老兵大院,慢慢變得空蕩蕩的,安靜得嚇人。
到了最后,整棟樓里,能說一口流利常寧土話的人,就剩下他一個了。
這種孤獨,比沒錢更可怕。
他每天坐在門口,看著外面的人來人往。現在的臺灣年輕人,說著他聽不太懂的閩南話或者國語,沒人愿意聽他講那些過去的故事,也沒人關心這個糟老頭子心里想啥。
有時候生病了,躺在床上想喝口水,喊半天都沒人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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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被世界遺忘的感覺,真能把人逼瘋。
到了2019年,鄧雪桂已經96歲了。
他的身體機能嚴重退化,積蓄也花得差不多了。看著存折上越來越少的數字,再看看鏡子里那個風燭殘年的自己,老爺子徹底慌了。
他是真的怕了。
怕死在那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怕死了都沒人給收尸,怕最后變成一壇無主的骨灰,孤魂野鬼一樣飄在海峽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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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顫顫巍巍地拿起了電話,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06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老爺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他哭著告訴侄子,他想回家。
這就是文章開頭那一幕。
鄧友愛接到電話后,根本沒把“沒錢”這兩個字當回事。在他心里,大伯當年把積蓄都給了家里,這份恩情,鄧家三代人都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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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這是血濃于水的親人啊!
他和媳婦一商量,兩口子意見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必須接回來。
為了迎接大伯回家,鄧友愛可是下了血本。
他想起了大伯當年說的那個“廁所問題”。
他跟家里人說,不能讓大伯再因為這個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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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友愛專門請了師傅,把家里的廁所重新翻修了一遍,裝上了嶄新的馬桶,貼上了瓷磚,還裝了熱水器。這配置,在當時的農村那絕對是豪宅標準。
他還專門騰出了一間采光最好的南向房間,給大伯買了大電視、裝了空調,鋪了軟軟的床墊。
他說只要大伯回來,這就跟他在臺灣一樣,甚至比在那邊還好。
一切準備就緒,鄧友愛親自飛到了臺灣。
當他在桃園那個破舊的老兵宿舍里見到大伯時,兩個大男人抱頭痛哭。
此時的鄧雪桂,已經瘦得皮包骨頭,屋里冷冷清清,只有幾件舊衣服。
看到侄子真的來了,老爺子那雙渾濁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有了光。
07
辦手續、收拾行李、告別…
這一路,96歲的老爺子就像個聽話的小學生,緊緊抓著侄子的手,生怕一松手,這一切就成了夢。
回到常寧的那天,車子剛進村口,老爺子就激動得手直抖。
這次回來,不再是客居,是真正的歸根。
當他走進那個專門為他準備的房間,看到那個干干凈凈的馬桶時,老爺子愣了好久,眼淚又下來了。
他摸著侄子的手,嘴唇哆嗦著說回家真好。
在鄧友愛的悉心照料下,鄧雪桂的晚年生活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每天早上,侄媳婦把熱騰騰的飯菜端到床頭;白天,侄子陪著他在村里溜達,聽他講過去的故事;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看電視。
村里的老人都羨慕得不行,說這老爺子命苦了大半輩子,最后算是享了福了。
其實,這哪是命好,這是人心換人心。
當年他傾盡所有幫襯家里,如今晚輩知恩圖報給他養老。這就是咱們中國人的傳統,這就是家風。
鄧雪桂老人在家鄉度過了最后的安詳時光。
他走的時候,很安詳,嘴角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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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輩子,漂泊了半個世紀,最后能躺在故鄉的泥土里,聽著熟悉的鄉音,守著自己的親人,值了。
這事兒吧,說到底,就是一份割不斷的血脈親情。
不管隔著多遠的海,不管過了多少年,只要家里還有人守著,游子就永遠有歸途。
那些還在海峽那邊望眼欲穿的老兵們,如果都能像鄧雪桂這樣落葉歸根,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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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家,所有的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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