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自顧漫所著網文的劇集《驕陽似我》完結了,但后勁兒比無錫小籠包的湯汁還足。
趙今麥搭宋威龍,都是偶像劇熟面孔,所幸屬于熟面孔里對眼睛很友好的那一批次;劇情還是微量的虐反襯足量的甜,誤會和錯過更凸顯不動搖的堅定選擇;人設雖離地甚遠,劇中稍顯過時的穿搭又很好地接上了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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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火出圈的,不止甜寵或虐戀,還有一整套讓“包郵區”集體狂呼“在我家裝了攝像頭”的細節。
車程超過45分鐘都算外地,聚餐必備“狗粒橙”(果粒橙),角色口音不是京片子,不是臺灣腔,而是聽取“呀”聲一片的吳語味……種種照搬江浙滬日常的片段,讓無數當地觀眾的寒冬觀劇體驗充滿了“棉毛褲腳塞進襪子”的踏實感。
甚至有網友感慨,現代偶像劇(以下簡稱“現偶”)還得在江浙滬拍。
這幾年爆梗頻出的“流量圣體”江浙滬,怎么又成“偶像劇圣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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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北京愛情故事》,如今來了一部“江浙滬愛情故事”。
趙今麥飾演的女主角聶曦光,無錫人,集團老總的獨生女,被愛滋養大的“小太陽”,開朗大方,謙遜善良。從南京大學商學院畢業后,進入蘇州一家光伏企業工作。她從財務做起,劇終時已經接管家族產業,成為總裁。
宋威龍飾演的男主角林嶼森,上海人,天賦技能點滿了,文可商界精英,武可外科圣手。他畢業于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本來志在成為外科醫生,手因車禍落下病根后轉行光伏行業,沒錯就在聶曦光入職的那家公司。
除了主角團,原著作者顧漫,江蘇宜興人,地道江浙滬小囡,畢業于南京審計大學,核心制作方西嘻影業,也土生土長于上海松江。
光是把角色設定成江浙滬血統,沒什么技術含量,劇中呈現的生活場景才讓本地人感慨,“這是真在江浙滬活過”。
就拿吃飯來說,《驕陽似我》把江南特色做透了。
聶曦光回爺爺奶奶家,一進村,迎面一條水泥路,兩邊是獨棟自建房,再往前是自家田,種的是有機蔬菜,養的是走地雞,江浙滬觀眾一拍大腿,“有了有了”;進了家門,沒有集中供暖,厚外套在室內也不能離身,走到柴火灶前,生火,燒帶鍋巴的飯;飯菜做好,端上方方正正八仙桌,湯擺在正中,鋪張紙巾墊骨渣,佐餐倒杯果粒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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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江浙滬觀眾血脈已從覺醒到亢奮到放松,舒坦了,這回徹底舒坦了。
有些槽外地人不好意思吐,本地人全吐完了。
比如“江蘇人出門在外果然不報省份”。大學舍友們自報家門時說的都是“省”,只有南通人謝小鳳和無錫人聶曦光說的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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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曦光直言“無錫沒啥好玩”,無錫文旅趁勢做了好幾個宣傳視頻。
《驕陽似我》的“江浙滬性”,在涉及家庭觀念的情節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首要準則是離原生家庭別太遠。聶曦光去蘇州工作,長輩聽說后零幀起手擔憂起婚戀問題:“不在無錫,談對象麻煩的。”媽媽也附和:“最好談個本地的。”
要知道蘇州和無錫相隔僅50公里左右,車程不過3刻鐘,但在江浙滬父母心中,大概“騎小電驢到不了的地方都算遠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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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劇對女性人物的塑造,也得到了包郵區IP的認同。
聶曦光的媽媽姜云就是一個代表。在一段廣受觀眾青睞的對話中,聶曦光回憶起初中時因父母出差被送到外公外婆家,鄰居看見了說閑話,“只知道掙錢也不管孩子”,外公很平靜地答:“我們家阿云的云,是凌云壯志的云,不是閑云野鶴的云。”
林嶼森的媽媽盛唯愛與姜云之間的彼此理解、惺惺相惜,也成了“女性情誼”的一個新樣本。光是她們互稱“盛小姐”“姜云”,而非“某太太”或“某某媽”,就夠讓觀眾點個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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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整個現偶市場,近年熱播的《狙擊蝴蝶》《愛你》《承歡記》《以愛為營》,也都在江浙滬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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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男主角在社交平臺上獲封“江浙滬爸媽的夢中情婿”。
影視劇拍攝地從來和劇情息息相關。電影《失戀33天》中,黃小仙非得在北京八車道大長街上哭著追出租車,才能拍出“世界那么大我卻那么小”的茫然和倔強;電影《好東西》中,王鐵梅和小葉非得在上海老洋房相遇,多元流動的新型親密關系才順理成章。還有重慶清晨江邊一抹散不開的濃霧、東北深夜一場化不完的厚雪,觀眾一打眼就知道這回又是樁大案……
而搭建一片不必為生計發愁、有閑情逸致對戀愛上下求索的情感試驗田,為啥就選中了江浙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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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似我》里聶曦光和林嶼森又是賞梅,又是望湖,又是逛古鎮,站在橋上分食梅花糕——連吃食都是甜的。吃相很斯文,口感很軟糯,愛情在萌芽,風景是雨露。
春天櫻花樹下邂逅,夏天湖畔等落日,秋天去吃蟹黃面,冬天還有機會穿著大衣賞江南一場雪。沒錯,這就是江浙滬給現偶的氛圍感。
“現偶更需要現代摩登的都市背景,江浙滬顯然更適合。”有著多年編劇、影視策劃經驗的田野說。
劇中林嶼森最終選擇重返醫界,入職位于上海松江的腦外科研究中心,和聶曦光兩人在蘇州安家。聶曦光通勤20分鐘,他50分鐘——人家這跨省通勤,跟在北京擠地鐵從回龍觀去朝陽區上班也差不多,沒準兒還近點。
實際上,這個設定在現實世界完全跑得通。坐高鐵從蘇州園區站到上海站,最快23分鐘。在上海迪士尼樂園玩一天,晚上坐地鐵11號線,終點站就是蘇州昆山的地界。
對于影視劇而言,田野表示,拍攝城市的選擇主要看劇本的故事風格和拍攝成本。
現偶劇中,經常會有校園和職場兩部分情節。《驕陽似我》的主角團,就人均生在江浙滬、長在江浙滬、學在江浙滬、班在江浙滬。那里既分布著環境優美的大學,又有大量現代化寫字樓、新興科技園區,大型商業設施也是配套著來。
此外,如果劇情需要,江浙滬還能提供具有歷史文化底蘊的場景,比如江南園林或民國建筑。都市偶像劇“時尚”“夢幻”“精英感”乃至文化傳播的需求都能滿足。
一個城市影視取景地越多,越容易形成配套設施,包括專門供劇組拍攝的影視基地、群演機構、道具服裝庫等等。而劇組越多,配套設施越完善,拍攝成本就越低,被成本捏住命脈的劇組自然又會更多匯集到性價比高的取景地。從這個層面上說,田野認為“江浙滬現偶”很可能成為一種趨勢。
一位影業創始人接受“娛樂資本論”采訪時表示,橫店的產業鏈成熟且有輻射效益,加上“長三角”交通便利,演員、劇組資源調配在江浙滬尤其靈活便捷。高鐵、城際和市域鐵路、高速公路乃至地鐵線路的打通和銜接,能讓林嶼森50分鐘完成跨省通勤,也能讓藝人、劇組轉場或道具、設備運輸實現“長三角一日達”。
越來越多的影視基地在江浙滬冒頭。
以浙江為例,截至2023年,浙江共有影視制作機構近4000家,影視文化上市企業26家,影視基地數量和規模居全國第一。其中能挑大梁的已經不止橫店,寧波有象山影視城、博地影秀城等影視拍攝示范區,湖州影視城承接著橫店溢出的項目資源,是古裝劇取景地后起之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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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體》在寧波博物館取景。
值得一提的還有杭州。這個國內網絡文學重鎮,在江浙滬影視發展中可以說起著“源頭活水”的作用。2017年,中國作協網絡文學研究院和中國網絡作家村落址杭州,《慶余年》《羋月傳》《盜墓筆記》等爆款網文的作者都是園區簽約作家。2020年,之江編劇村在杭州西溪濕地成立,吸引了劉和平、馬繼紅、麥家等知名編劇。
除了浙江,江蘇的無錫影都、蘇州影視(微短劇)產業園基地、揚州影視基地也是正在興起的產業園。蘇州主攻短劇,與愛奇藝合作吸引短劇進入,揚州則與光線傳媒合作建設揚州影視基地。
在“應景”之外,當下偶像劇追求的男女雙方勢均力敵、珠聯璧合的“雙強”成長型戀愛,在豪橫的江浙滬,實操性也顯得格外強。
2023年“江浙滬獨生女”這個概念火爆全網,被賦予“擁有豐盈自我的率性千金”這重意涵。“自我”是強大主體性的彰顯,“千金”是永遠有兜底的安全,合起來就表示,你盡情追求想追求的、發展想發展的,大不了就回家,家里也很好。
落到偶像劇里,聶曦光就生動展示了“頂配”江浙滬獨生女的感情觀。喜歡男二號莊序時她勇敢告白,被拒絕了一點不破防,大大方方接受;被林嶼森告白時,她第一反應不是驚訝“他為什么會喜歡我”,而是既尊重自己也尊重對方地打開天窗說亮話,表示自己心上另有其人。
“江浙滬獨女”漸成輕盈松弛又大權在握的女主新旗幟,“江浙滬獨子”也正成為帥氣多金、陽光溫柔還腹有詩書的老公新標桿。內娛版圖這會兒已是“帥哥千千萬,江浙滬占一半”,甚至衍生出“江浙滬長相”這樣的詞條。
不過,田野提到,除非是像《繁花》那樣根植于特定地域文化、要用到地道方言的劇,一般普通話劇不會特意選擇本地演員。《驕陽似我》的主演宋威龍、趙今麥,就都是遼寧人。
盡管互聯網現象往往是對刻板印象的擴大化和極致化,擋不住“江浙滬”從一個地區躍升為一種符號,意味著有錢、有修養、有底氣,于是有充分的探索情感、經營關系的勇氣和決心。
而某種程度上應和又迎合著這些刻板印象的偶像劇,在符號的加持下,為觀眾提供了不需緩沖、沒有卡頓的代入感。
當然,很多劇集即便背景設定在特定城市,在劇本里也會取一個架空名字,比如“海市”“江城”,田野表示這“就是為了防止有現實中的地域爭議出現”。
可不管用沒用化名,說到底,蕭瑟或繁華,昂揚或沉郁,精致或粗糲,直爽或迂回,城市意象和劇情走向相輔相成。
如果從取景的角度觀察,會發現影視劇“懸浮”的觀感常常和背景的呆板相掛鉤。需要展現大都會氣質,就來幾個摩天大樓霓虹燈閃的空鏡,需要凸顯“活人感”,就去菜市場里走一遭。然而若沒有豐富且可信的細節填充并配合,城市意象便形同虛設,人物動機也是紙上談兵。
畢竟想要故事不懸浮,就總得落到地上。
(文中田野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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