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光看1949年開國大典那會兒的照片,你準會以為有位老先生走錯了地方。
人家都是一身嶄新的灰布干部服,要么就是洗得發白的軍裝,精神頭十足。
偏偏人群里有這么一位,穿著一身青布長袍,戴著個小瓜皮帽,下巴那兒還留著一把長長的白胡子。
這打扮,擱在清朝末年是一點不稀奇,可放在這紅旗招展的新中國,就顯得那么扎眼。
這位老先生,就是張瀾。
他那時候快八十歲了,走在準備建國的一幫年輕人中間,活脫脫像個從故紙堆里鉆出來的“前清遺老”。
那些從根據地、從戰場上剛進城的年輕干部,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眼睛里冒著光,看啥都新鮮。
可一瞧見張瀾老先生這身行頭,心里就犯嘀咕了。
大家伙兒私底下悄悄議論:這老先生,穿得跟咱們格格不入,他能懂咱們要建立的是個什么樣的新世界嗎?
這可是工農兵當家做主的新中國,他那一套,還能跟得上趟嗎?
這種竊竊私語,雖然聲音不大,但那股子疑惑的勁兒,藏是藏不住的。
這話兒,兜兜轉轉,還是傳到了朱德總司令的耳朵里。
朱老總這人,厚道,實在,不愛繞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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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瞅見底下一些年輕同志那點小心思,也沒板起臉來訓人。
就在一次人都在的會上,他當著大家的面,把話給挑明了。
他那雙看過千軍萬馬的眼睛掃了一圈,然后不緊不慢、但字字千鈞地扔出來一句話。
他說啊:“你們都覺得自個兒是革命的老資格了,是吧?
我跟你們講,論起干革命,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綁一塊兒都沒他早!”
這一個“他”,指的就是那個穿著長袍、留著白須的張瀾。
話音一落,底下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嘀咕的年輕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都懵了。
大家伙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問號:怎么可能?
這老先生看著比誰都守舊,革命資歷還能比咱們這些拋頭顱灑熱血的人還老?
朱老總看大伙兒那副吃驚的樣兒,沒停下。
他就像個講故事的老人,不急不躁地,把張瀾這個人這輩子的事兒,一件一件,掰開揉碎了講給大家聽。
這一講,就像是揭開了一段被灰塵蓋住的往事,在場的好多人才頭一回知道,眼前這位看著溫和的老人,他的革命生涯,得從大清朝還沒完蛋那會兒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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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得從1911年說起。
那年頭,大清朝已經是根爛木頭了,眼看就要倒。
為了再多喘幾口氣,清廷那幫當官的想了個餿主意,說要搞“鐵路國有”。
聽著挺好,可實際上呢?
就是要把四川人、廣東人用血汗錢好不容易從洋人手里贖回來的鐵路修筑權,再轉手賣給英國、美國、德國、法國的銀行,換幾個錢花。
這不就是明搶嗎?
還是把自家東西搶了送給外人。
這一下子,就把天府之國的四川人給惹毛了。
四川那地方,民風向來彪悍,有“天下未亂蜀先亂”的說法。
消息一傳開,整個四川盆地都炸了鍋。
那時候,張瀾是川漢鐵路股東會的副會長,算是個領頭的。
他可不是那種只會動嘴皮子、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
眼看四川人的家底要被朝廷給賣了,他第一個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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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開股東大會,他直接就跳到臺子上去了。
他指著當時辦這事兒的郵傳部大臣盛宣懷的名字罵,說這就是賣國賊,是把四川人的心肝掏出來喂狗。
那演講,說得是聲淚俱下,臺底下的人聽得個個熱血沸tering。
他當場就號召大家伙兒成立“四川保路同志會”,跟朝廷對著干。
你別說,張瀾這人就是有號召力。
不到十天功夫,加入同志會的就有十幾萬人,四川一百多個州縣都有人響應。
大家罷市、罷課、不交稅,用各種法子跟官府頂牛。
清政府那幫昏官,腦子就一根筋,覺得老百姓鬧事,派兵鎮壓就完事了。
結果呢?
槍聲一響,非但沒把人嚇住,反倒是火上澆油。
老百姓一看你動了真格的,那我們也不客氣了。
“保路同志會”干脆升級成了“保路同志軍”,抄起家伙就跟官兵干上了。
這場由張瀾領頭搞起來的四川保路運動,就像一根引線,直接點著了武昌起義的那個大炸藥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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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孫中山先生都親口說過,要是沒有四川同志的這次起義,武昌那邊的事兒,指不定得晚上一年半載。
朱老總講到這兒,會場里那些年輕同志的頭都快埋到胸口里了。
他們哪兒想得到,自個兒還在穿開襠褲的時候,這位“前清遺老”就已經站在風口浪尖上,用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方式,去撼動一個快要完蛋的王朝了。
朱老總的故事還沒完。
辛亥革命成功了,可張瀾沒想著論功行賞、當官享福。
等到袁世凱當上大總統還不滿足,非要當皇帝的時候,好多當年一起革命的兄弟伙都沉默了,有的甚至還跑去給袁世凱捧臭腳。
張瀾不干這事。
他在四川南充老家,二話不說就扯起大旗,宣布獨立,帶著川軍加入了討伐袁世凱的護國戰爭。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公開跟一個想當“皇上”的家伙掰手腕。
后來幾十年,他雖然也當過四川省省長這樣的大官,但他心里頭最惦記的還是教育。
母親去世后,他干脆辭了官,回到南充老家辦中學、搞實業。
他覺得,救這個國家,光靠打打殺殺不行,得從根兒上救,得培養有知識、有骨氣的新人。
抗戰一爆發,國家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已經快七十歲的張瀾又一次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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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黃炎培那些人一起,牽頭成立了中國民主政團同盟,也就是后來的民盟,還被大家伙兒推舉為主席。
在重慶那個國民黨的老巢里,張瀾帶著民盟,始終跟共產黨站在一塊兒,天天喊著要團結抗日,反對蔣介石搞獨裁。
等到解放戰爭打到最后,老蔣的江山眼看就要玩完了。
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他煞有介事地要開什么“國民大會”,想拉幾個社會上有威望的人過去給他撐場面。
張瀾,就是他最想拉攏的人。
老蔣親自上門,又是許諾高官厚祿,又是給錢塞好處,就想讓張瀾點個頭,去南京給他站個臺。
張瀾那雙老眼,跟明鏡似的,看得比誰都清楚。
他當面就給老蔣頂了回去:“蔣先生現在已經是孤家寡人了,我們要是去參加你那個會,豈不是成了給你抬轎子的?”
這是他這輩子第二次,拒絕一個想當“皇上”的人。
這一拒絕,不光是給搖搖欲墜的國民黨政權判了死刑,也等于公開告訴所有人,民盟從此就鐵了心跟著共產黨走了。
第二年,他就以民盟主席的身份公開發表聲明,號召大家伙兒一起“推翻蔣介石反動政權,同共產黨通力合作”。
朱老總的故事講完了,會場里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那些曾經對張瀾有看法的同志,這會兒再看這位老先生,眼神里全是敬佩和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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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兒這才算徹底明白了,那件長袍,那頂瓜皮帽,裹著的根本不是什么陳腐守舊的腦筋,而是一顆經過半個世紀革命風雨沖刷,卻從來沒變過顏色的赤子之心。
那把長長的白胡子,記錄的也不是年紀,而是一圈圈斗爭的年輪。
開國大典的日子越來越近,周恩來總理這人辦事心細,考慮到張瀾老先生一輩子清貧,衣服都挺舊的,就特地批了一筆置裝費,想讓他做身新衣服,到時上天安門城樓也能體面些。
沒想到,張瀾一擺手,把這好意給謝絕了。
他對來人說:“國家的錢,就是老百姓的錢。
哪有把老百姓的血汗錢做成袍子,穿在我自個兒身上的道理?”
最后,他還是用了自己的那點積蓄,趕著做了一件嶄新的藍色布長衫。
1949年10月1日,天安門城樓上,張瀾就穿著這件自己掏錢做的藍布長衫,精神頭十足地站在毛主席和周總理的中間。
風吹動著他那把飄逸的白胡子,老人家的眼神,就那么定定地看著廣場上那片歡呼的紅色海洋。
后來,他被任命為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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