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卷”的柚子——土地、樹與人的三十年守望

　　新華社廣州1月23日電（記者車曉蕙、黃浩苑、黃國保）春節臨近，正是種柚人的農忙時節。

　　廣東韶關市仁化縣長壩村家家戶戶都在忙著將柚子裝箱發貨。果園里，三三兩兩的種柚人在給摘果后的柚樹清源、挖渠、施肥。

　　春節是柚子的主要銷售季節，黃澄澄、圓滾滾的柚子粵語諧音“祿有”，是人們春節氛圍中不可缺少的吉祥果，而長壩沙田柚更是廣東及港澳地區許多人家過年餐桌上的“指定產品”。

　　“長壩沙田柚每年一早就被預購售罄，而且價格是其他產區的3倍，不用直播帶貨、合作社代銷，根本不愁銷也不夠賣……”在韶關采訪時，不止一個人向記者推薦長壩沙田柚。

　　“樂土、笨樹、懶人、慢活、好果”——韶關金喆園生態農業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謝坤佑這樣描述他的柚子果園。

　　韶關金喆園生態農業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人員在做品控分選。新華社發

　　這個果園約有1000畝地，其中300畝種柚子，300畝是一片片荷塘——目的是為了進行有機凈化，讓柚子喝上一口清甜的水。剩下的400畝搞生態，種別的植物——桂花、砂糖橘、肉桂……

　　“生態多樣了，害蟲才不上樹、益蟲不搬家。健康的土、健康的水，結出來的自然是健康的果。”謝坤佑說：“我們不跟別人‘卷’產量，‘卷’價格低，我們追求果子的好品質。”

　　韶關金喆園生態農業科技有限公司倉庫里的沙田柚。新華社發

　　聽村里的果農“講古”（粵語“講故事”之意），記者得知，長壩村原來并不種柚子，能結出“黃金果”經歷了兩、三代人的三十年努力。

　　20世紀90年代，長壩村有個養雞場，如何處理大量雞糞成了難題，村里請來農業專家進行指導，慢慢走上了土地改良的路。

　　長壩村附近是有名的韶關丹霞山，丹霞地質是砂礫巖土，肉眼所見的山丘皆是暗紅色。當地群眾說，那是貧瘠的荒山。數據顯示，當時長壩村土壤有機質含量僅有0.2%。

　　因為丹霞地質沙土疏松透水，結合當地氣候條件，專家推薦種沙田柚。自此，村民們開始了數十年與土地和果樹的相依相守。

　　仁化縣長壩惠香沙田柚農民專業合作社的負責人黃文庭是個“90后”。他說，當年發展長壩萬畝沙田柚基地的時候，母親王慧香就是種植帶頭人，沒想到這一做就做成了兩代人的事業。

　　年輕一代也把新的種植和管理方式帶回了鄉村。沙田柚甜度不到14度不摘果，過去依靠經驗或者刺果測糖，現在現代化的技術和設備已經布局到田頭。無人機吊運、軌道車、加工車間也都進了果園。

　　無人機在果園吊運。新華社發

　　仁化縣和而友生態農業有限公司總經理雷嘉生投資了2000萬元升級設備，把柚子鏈條向前端生產和后端柚子茶、柚子蜜等延伸，一產和二產融合讓小柚子變成了大產業。

　　在分揀車間里，一個個柚子排隊滾過檢測設備，根據甜度、大小、品相等各項指標“分道揚鑣”。

　　通過數據分析，農民對種植過程中的產量和品質進行精準管理，提高商品化率和售價。近幾年，長壩村沙田柚年銷售收入持續超5億元，年人均收入超過4萬元。

　　經過多年與市場磨合，不少果農得出經驗：穩定的品質比追求高產更重要。果農們從疏花疏果開始品控，一年最忙的時候就是摘花：頂花要摘、低花要摘、帶葉花要摘……為的是穩控數量、穩控質量。

　　精細化管理使長壩沙田柚沒有大小年，沒有豐年果賤，也沒有歉歲糧貴的波動。這里的農民把靠天吃飯的產業變成一項穩產增收可預期的職業。

　　農業現代化不僅靠無人機、智能屏，更靠一群愿意慢慢等待的人。有機的土、有養分的水背后，是有耐心的人。“把土地管好，這樹能結百年果，這產業能興好幾代人。”黃文庭樂呵呵地說，手里捧著柚子，就像捧著穩穩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