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65年3月18日，空18師指揮所。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冷得讓人打哆嗦。
按常理，這會兒該敲鑼打鼓慶祝才對。
就在剛過去的幾個鐘頭里，54大隊那位副隊長高長吉，干了件捅破天的大事——他把國民黨空軍那架被吹上天的“西方戰略眼睛”RF-101給揍下來了。
這玩意兒可是個稀罕物，平日里大伙兒連它影子都摸不著，更別說吃它的尾氣了。
可眼下，會議室里靜得嚇人，幾個當官的臉拉得比長白山還長。
大伙兒都在等，等北京那頭的信兒，具體點說，是等毛主席怎么定調子。
打了勝仗還要提心吊膽，為啥？
因為高長吉這回婁子捅大了。
追著敵人屁股打的時候，他把塔臺那道“死命令”當耳旁風，直接跨過了那條絕對碰不得的高壓線——出海作戰。
照當年的規矩，這頂帽子叫“嚴重違反戰場紀律”。
弄不好，這位空中王牌的軍裝，今天就得脫下來。
這局棋，贏了面子，輸了規矩，是個典型的死結。
咋破局？
這就得看看高長吉當時心里的算盤，到底是咋打的。
要想把這事兒掰扯清楚，得先瞅瞅那架RF-101是個啥來路。
60年代初，這貨就是懸在咱們腦門上的一把尖刀。
美國造的超音速偵察機，外號“巫毒”。
這玩意兒有兩把刷子：一是腿腳快，飛起來能把音速甩在身后，當年的主力機型根本追不上；二是“鬼得很”，肚子里裝了當時頂尖的電子干擾器，雷達上忽東忽西，等你回過神來，人家早拍完照跑沒影了。
1964年這貨最猖狂，隔三差五就來沿海溜達一圈，跟逛自家后花園似的。
咱們飛行員看著雷達上亂竄的亮點，后槽牙都咬碎了，可就是干瞪眼沒招。
這不光是裝備差一截，更是心里頭憋屈。
到了1965年，風向變了。
咱換上了殲-6，雷達也換代了，總算有了“捉鬼”的本錢。
3月18號大晌午，汕頭雷達站拉警報：來了。
兩架RF-101，一前一后，擺了個戰術上的“雙機編隊”，沖著大陸就扎過來了。
高長吉接到令，開著殲-6拔地而起。
這會兒，雙方其實是在玩心理戰。
對手很狡猾，玩的是超低空突防。
貼著海皮飛，想借著地球那點弧度躲雷達波。
高長吉要是也跟著往下鉆，容易跟丟不說，殲-6在低空簡直就是個油老虎。
就在這節骨眼上，高長吉拍板了頭一個關鍵決策：反著來。
他不往下壓，反而猛拉桿，把飛機拽到了高空。
這筆賬他是這么盤算的：我在暗處，敵人在明處（雖說肉眼看不見，但地面雷達盯著呢）。
咱利用高度優勢，攢足勁兒。
等地面把坐標報過來，直接從高空一個猛子扎下去，跟老鷹抓兔子似的，勢能變動能，速度瞬間就能飆到頂。
這一手“高空蹲守，俯沖截殺”，直接把主動權奪回來了。
還真靈，在地面雷達指哪打哪的配合下，高長吉鎖死了目標。
隔著兩千米，高長吉開著殲-6跟隕石似的砸向敵機。
可對面的國民黨飛行員也不是吃干飯的。
腦袋頂上剛有點殺氣，這老油條沒慌，反手就來了個高難度的“鷂子翻身”——急轉彎加劇烈機動。
這一招挺絕，高長吉要是反應慢半拍，或者沖太猛，直接就竄前頭去了，把屁股賣給人家。
可高長吉反應更快。
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減速板打開，順勢壓坡度，畫了個漂亮的弧線，死死咬住了敵機的尾巴尖。
這一照面，雙方都知道碰上硬茬了。
眼瞅著甩不掉，敵機使出了最后那招：跑。
往哪跑？
往大海方向竄。
這就是當年國民黨空軍的“保命符”。
他們門兒清，解放軍有條鐵律——嚴禁出海作戰。
只要溜到公海上空，那就是進了保險柜，解放軍飛機只能干瞪眼看著他們飛走。
這當口，第二個關鍵決策點到了，也是最讓師部頭頭們頭大的一瞬。
高長吉耳機里傳來了地面指揮部的死命令：“立馬返航！
立馬返航！”
這時候，敵機已經竄向大海，高長吉的飛機也跟著沖了出去。
擺在他面前的，是個兩難的選擇：
選項A：聽話，立馬拉起來回家。
結果是：自個兒安全，不犯錯。
可敵人溜了，下次還得來，而且帶著這次逃命的經驗，更難對付。
選項B：抗命，接著追。
結果是：有可能把敵機揍下來，除掉這個禍害。
但自己因為嚴重違紀，可能面臨停飛、撤職甚至上軍事法庭。
換了你，咋選？
絕大多數人肯定選A。
因為A是“政治正確”，是保底牌。
可高長吉偏偏選了B。
他心里的賬估計是這么算的：這個毒瘤不切掉，以后不知還得來偵察多少回，給沿海防務得造成多大損失。
跟國家的安全利益比起來，個人的前途，甚至是這條命，都能往后哨放一放。
再說，殲-6油量也不多了，這就一錘子買賣，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
高長吉沒搭理塔臺的呼叫，反而把油門推到底，死死咬住敵機。
從發現目標到戰斗結束，前后也就短短3分鐘。
在離海面極近的空域，高長吉狠狠按下了炮鈕。
殲-6的三門30毫米機關炮齊聲怒吼，RF-101凌空開了花，一頭扎進了大海。
瞅見敵機完了，高長吉這才拉起機頭，調頭回家。
飛機落地，人成了英雄，可事兒鬧大了。
空18師的領導們那是左右為難。
一方面，這是大捷。
干掉RF-101，這是全空軍都盼星星盼月亮的好消息，證明咱殲-6能收拾超音速敵機。
另一方面，軍令如山。
要是抗命不處理，以后隊伍咋帶？
要是人人都想立功就瞎跑，那還要指揮部干啥？
這事兒，師里拍不了板，軍區也不敢輕易定奪。
最后，處理報告一級級遞到了北京，擺在了毛主席的案頭。
報告寫得很實在：既寫了高長吉打下敵機的硬戰果，也沒瞞著他抗命出海的老實話。
師部的頭頭們都在等，等著上面一頓狠批，甚至做好了陪著挨處分的準備。
只盼著能看在戰果的面子上，來個“功過相抵”就算燒高香了。
誰也沒想到，毛主席的批示下來得特快。
沒長篇大論，就五個字。
前四個字給定性：“有功無過”。
最后一個字給結果：“獎”。
這五個字，分量重千鈞。
為啥主席會這么批？
這里頭透著一種極高明的決策智慧。
所謂的“嚴禁出海”，是種策略上的限制，那是怕沒把握的時候惹出不必要的國際麻煩或白白犧牲。
可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當戰機擺在眼前，有一擊必殺的把握，又能保全自己快進快出的時候，要是還死抱著教條不撒手，那就是迂腐，就是對國家利益不負責任。
高長吉雖說違背了“面上的令”，但他保住了“里的利”——打掉了敵人的囂張氣焰，守住了領空安全。
這就是偉人看問題的角度：不看你聽不聽話，看你抓沒抓著主要矛盾。
這五個字一出，空18師懸著的那顆心總算落肚了。
打這天起，高長吉不光保住了軍籍，還成了全軍學習的標桿。
而對國民黨空軍來說，那片大海，再也不是他們的避風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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