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5月,老山前線的一場慶功大會上,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按理說,第14軍40師118團1營作為主攻團的尖刀,那是該風光一把的。
看看他們交出的成績單:全營干掉了314個越軍(還是中尉以下的),抓了5個俘虜,繳獲的子彈槍支加起來有31萬發(fā)。
擱一般情況,這絕對是妥妥的一等功,大家還得敲鑼打鼓地慶祝。
可偏偏在會上,迎接1營的根本不是掌聲和鮮花,而是一通劈頭蓋臉的痛罵。
有的指揮官甚至因為這事兒挨了處分。
仗打贏了,戰(zhàn)果這么硬,為啥還得挨收拾?
在指揮部眼里,這事兒雖然結(jié)果是好的,但過程簡直是亂成了一鍋粥。
要不是底下的兵豁出命去填坑,這本來該是一場全軍覆沒的慘敗。
現(xiàn)在回過頭再看那場仗,你會發(fā)現(xiàn),這純粹就是“想得太美”的決策撞上了“骨感得要命”的現(xiàn)實。
把時間撥回1984年4月28日,天還沒亮,118團1營拿到了一道堪稱“送命”的命令。
作為老山拔點戰(zhàn)役里頭最大的一支穿插隊伍,他們得在總攻打響之前,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越軍屁股后面去。
活兒很重:從80號和59號高地中間穿過去,順著48號高地往主峰摸,把76號、77號、1072高地全拿下來,既要堵住越軍退路,還得擋住來幫忙的援兵。
這任務最要命的地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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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于時間。
團里給1營留的窗口期,滿打滿算就3個鐘頭。
光看地圖,這點路似乎不算遠。
可那地方是熱帶雨林,懸崖峭壁林立,腳底下不是深溝就是大坑,壓根就沒有路。
更倒霉的是,老天爺也不賞臉,出發(fā)前嘩嘩下起了大雨。
當時定這策的人腦子里琢磨的是:只有走最險的路、用最快的速度,才能把越軍打蒙圈,來個出其不意。
但這決策把一個最基本的自然規(guī)律給忘了:700多號人,背著沉甸甸的裝備,在黑燈瞎火的雨夜里,還得一邊割藤條開路一邊走,怎么可能跑得起來?
于是乎,這支背負著厚望的穿插部隊,一腳踏進去,就像進了原始森林擺下的迷魂陣。
剛出發(fā)沒多久,簍子就捅出來了。
雨下得太大,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部隊就在里頭兜圈子。
眼瞅著總攻的時間點就要到了,人還沒到位。
更讓人心里發(fā)毛的是,行蹤漏了底。
這就引出了整場戰(zhàn)斗最嚇人的一個環(huán)節(jié)——那個被叫作“死亡谷”的地方。
越軍在老山盤踞了那么久,門兒清得很,咱們要是想穿插,必定得走那幾條山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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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人家早早地就把炮口對準了那兒,數(shù)據(jù)都調(diào)好了。
1營2連剛摸到1214高地和78號高地中間,越軍的炮彈就像長了眼一樣,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戰(zhàn)士們當時都懵了:平時越軍炮兵那準頭差得離譜,今兒怎么指哪打哪?
后來才弄明白,那地方就是人家預設(shè)好的“屠宰場”。
2連連長王仕田,開打才10分鐘就被擊中,當場犧牲。
越軍在高處,居高臨下地打;咱們的人在溝底,連個躲的地兒都沒有。
這代價太慘重了:光是在穿插路上,2連就折損了一半人手,全連死傷27人,副連長也在路上沒了。
這時候的1營,說白了已經(jīng)亂套了,建制都打散了。
1連雖然摸到了1072高地,但傷亡實在太大,沖上去又被打退下來,連指揮所都聯(lián)系不上;2連被打殘了,還得硬著頭皮往48號高地攻;3連更離譜,慌亂中找不著北,連長把57號高地當成了77號高地,帶著人就沖上去了,居然打錯了地方。
營指揮所位置太靠后,根本聯(lián)系不上前線。
原本計劃得天衣無縫的“穿插分割”,變成了一盤散沙,大家只能各打各的。
照戰(zhàn)術(shù)規(guī)矩看,穿插部隊一旦漏了底還亂了套,這任務基本就該算黃了。
可118團1營最后能拿出那么硬的戰(zhàn)果,全靠底下當兵的一種本能反應:別管計劃亂沒亂,反正回不去了,那就跟丫死磕到底。
這也是戰(zhàn)后總結(jié)的時候,上級雖然對指揮層一肚子火,但對底下的戰(zhàn)士卻佩服得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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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1連4班長陳洪遠來說,這老兄是個典型。
在部隊被打散、跟組織斷聯(lián)的情況下,他沒往后縮,而是一個人繼續(xù)搞“穿插”。
他在叢林里單槍匹馬干了三天三夜,餓了就忍著,疼了就扛著,先后6次跟敵人交火,竟然一個人干掉了16個越軍。
正是因為有幾百個像陳洪遠這樣的狠人,哪怕抱團死一塊兒也不退半步,硬生生把越軍的防御網(wǎng)給捅了個稀巴爛。
1連撤下來休整了一會兒,下午2點50分又不要命地沖回去,把1072高地給奪了回來。
雖說1營沒能按原計劃完美地“切斷退路”,但他們就像釘子一樣扎在越軍陣地上(特別是1072高地),實際上把越軍搞得暈頭轉(zhuǎn)向,讓敵人既沒法反撲也沒法增援。
回過頭來琢磨這場仗,1營最后為啥還是挨了罵?
因為從指揮決策的角度看,這根本就是一場充滿了僥幸和失誤的賭博。
把700多人的大部隊扔進地形復雜、情況不明的險地,還只給3小時窗口期,這本身就是拿命在賭。
要不是戰(zhàn)士們的骨頭夠硬,這支部隊很可能就在“死亡谷”全軍覆沒,連個渣都不剩。
這也是戰(zhàn)后總結(jié)會上傳遞出的核心意思:犧牲確實壯烈,可要是當初決策能科學點,這63名戰(zhàn)士的命,本可以不用丟。
這筆賬,算起來很冷酷,但必須得算明白。
不過,對于那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幸存者來說,道理就簡單多了。
他們頂著炮火沖出了“死亡谷”,把活兒干完了,沒讓越軍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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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位參戰(zhàn)老兵后來感慨的那樣:穿插打出的戰(zhàn)果沒毛病,兄弟們的血,沒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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