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那個冬天特別冷,12月第一天,河南監(jiān)獄那邊傳來的消息,把不少人的心都扎透了。
褚映群走了,走的是絕路。
她是褚時健唯一的閨女,臨走前寫了封信,事做得特別決絕,連給獄警那幫人搶救的時間都沒留。
那年褚老漢六十七了,本來是人生最得意的時候。
他手里的紅塔集團,號稱亞洲煙草的老大,那就是臺如果不關(guān)機就能一直吐錢的機器。
可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天塌了。
閨女沒了,老伴馬靜芬被關(guān)在河南,小姨子、小舅子全進去了。
這一年,對老褚家來說,真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家破人亡了。
好些人到現(xiàn)在都沒琢磨明白:一個給國家掙了快一千億稅收的大老板,咋就在一眨眼功夫,全家都折進去了?
是擋了別人的道?
還是流年不利?
其實都挨不上邊。
你要是把日歷往前翻,就會發(fā)現(xiàn)這壓根不是啥突發(fā)的“意外”,而是一出早就寫好劇本的戲。
這背后的根源,是一個在變革關(guān)口的強人,面對巨大的金錢落差時,算糊涂了一筆最要命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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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賬算岔了,搭進去的是剩下的自由,還有閨女的一條命。
咱們先瞅瞅,那時候的褚時健,手里抓著一副啥樣的牌面。
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玉溪卷煙廠,那是啥段位?
這么跟你交個底吧,在那會兒“萬元戶”都跟大熊貓一樣稀罕的年代,玉溪廠一年的利稅能飆到二百多個億。
這副王炸,還真就是褚時健一張張湊出來的。
1979年他接盤玉溪廠的時候,那是個爛攤子。
機器老得掉牙,管理亂成一鍋粥,發(fā)工資還得出去借債。
老褚這人有個絕活,就是能把“死棋”下活。
早年他管過快倒閉的糖廠,扭虧了;管過沒米的酒廠,也賺錢了。
進了煙草這一行,他死磕質(zhì)量、整煙田、買設備,硬是把“紅塔山”做成了比錢還管用的硬通貨。
十八年功夫,他把一個小作坊帶成了巨無霸紅塔集團,給國家上繳了九百九十一億。
按常理,這功勞大得沒邊了。
但在那個年頭,有個巨大的錯位——干得越多,拿得越不對等。
這就是老褚心里頭第一筆“爛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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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扒過賬單,褚時健苦干十八年,揣進兜里的工資一共才多少?
八十八萬。
你沒看花眼。
他幫國家賺了近千億,自己平均一年拿不到五萬。
而在當年的市面上,外企的高管,甚至是倒騰香煙的二道販子,賺的都比他多幾十倍、幾百倍。
這種天上地下的落差,換誰心里能不憋屈?
褚時健心里不痛快。
特別是到了九十年代中期,眼瞅著快七十了,馬上要退休。
退休代表啥?
代表權(quán)杖得交出去,也代表他想找補回來的機會徹底沒了。
這時候,擺在他腳底下的有兩條道。
一條道,是硬扛著。
領(lǐng)著那點可憐的退休金回家抱孫子,換個“清官”的好名聲。
但這太煎熬了,尤其是看著身邊那些靠他的煙發(fā)橫財?shù)娜耍睦锏牟桓市木拖窕牟菀粯盈傞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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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條道,就是自己動手,“拿”回自己覺得該得的那份蛋糕。
褚時健選了后面這條。
做這個決定的導火索,是從那個叫林政志的洛陽煙販子點著的。
林政志想倒騰紅塔山。
九十年代初,香煙有“國家調(diào)撥價”和“市場價”兩張皮。
一包煙,調(diào)撥價兩塊出頭,市場價七八塊。
只要能搞到出廠價的批條,轉(zhuǎn)手就是好幾倍的暴利。
林政志見不著褚時健這尊大佛,就走了“夫人外交”。
他找到褚時健的小姨子馬靜芳、小舅子馬建華,許諾給好處費。
最后,這股枕邊風吹到了褚時健老婆馬靜芬耳朵里。
馬靜芬念叨了幾回,褚時健松口了。
這一松口,林政志批到了八千多件煙,轉(zhuǎn)手賺了八百多萬。
作為謝禮,大把的錢物塞到了褚時健親戚的手里。
這是第一步錯:把權(quán)力變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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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批條子還只是因為“抹不開面兒”或者是被親情綁架,那接下來的操作,就是褚時健主動給自己“止損”了。
1995年,也就是閨女自殺那年,褚時健干了件讓他徹底沒法回頭的事:私分公款。
那會兒,他拉上總會計師羅以軍、財務總監(jiān)喬發(fā)科,從公司賬本上劃拉走了三百五十五萬美元。
這筆錢,幾個人分了。
褚時健自己落了一百七十四萬美元。
為啥選這個時候?
因為他聞到了危險的味道。
1994年,貴州有個貪腐案牽出了“特供煙”的貓膩,上面已經(jīng)開始查煙草系統(tǒng)了。
褚時健可能琢磨著,這會兒不拿,以后就再也沒機會下手了。
他心里的算盤可能是這么打的:我給國家賺了九百九十一億,拿走一百多萬美金做養(yǎng)老錢,連個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過分嗎?
按照人情世故的邏輯,好像不過分。
這筆賬,褚時健翻的是“功勞簿”,可法律量的是“高壓線”。
當調(diào)查組像剝洋蔥似的把紅塔集團的賬目一層層扒開時,結(jié)局早就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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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河南的一封舉報信,捅破了林政志和褚家親戚的交易。
緊接著,馬靜芳、馬建華在洛陽被按住了。
沒多久,火燒到了馬靜芬身上。
最慘烈的是,閨女褚映群在珠海被帶走,關(guān)在河南的號子里,最后因為扛不住壓力,選擇了自殺。
閨女這一死,對褚時健的打擊簡直是滅頂之災。
那會兒他正在國外考察,兒子褚一斌也在外面。
聽到信兒后,褚時健派人去河南交涉,甚至質(zhì)問河南那邊是不是失職——為啥不是主犯卻被抓,為啥人會死在里面?
雖然最后要回了骨灰,但人死不能復生。
這就是他當初那個“拿點補償”的念頭,所支付的利息。
這利息太高了,高到他根本賠不起。
1996年12月,褚時健想從云南河口出境,被邊防攔下了。
這一攔,徹底宣告了他的時代翻篇了。
接下來的流程,就是法律程序的標準動作:立案、逮捕、開除黨籍、起訴。
1998年,云南高院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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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上,辯護律師拼命想把這個案子往“體制缺陷”上引。
律師說,褚時健貢獻大,是因為分配制度不合理,才導致心里失衡犯錯。
這話在理嗎?
在理。
社會上同情他的人也海了去了。
但是,法庭認定的事實冷冰冰的:褚時健確實拿了那一百七十四萬美元,家里還有幾百萬財產(chǎn)說不清來源。
1999年1月9日,一審判決下來了: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quán)利終身。
一代煙王,淪為階下囚。
故事講到這兒,好像是一個典型的“晚節(jié)不保”的悲劇。
如果褚時健的人生就在這里畫上句號,那他只能算是個被時代車輪碾碎的注腳。
但這老頭兒的生命力,強悍得讓人害怕。
2001年,因為嚴重的糖尿病,褚時健獲準保外就醫(yī)。
這時候他已經(jīng)七十三歲了,身體垮了,名聲臭了,閨女也沒了。
換個普通人,可能就在家門口曬曬太陽,等著過完最后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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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時健偏不。
2002年,他和老伴馬靜芬上了哀牢山,承包了兩千四百畝荒地。
他要種橙子。
好多人看不懂:都要入土的人了,種樹這種“慢活”,等樹掛果了,人還在嗎?
褚時健不搭理這些。
他拿出了當年管煙廠的那股狠勁。
橙子味兒酸,他就改品種;山地缺水,他就修灌溉管道。
他即使戴著假釋犯的帽子,照樣把自己當成一個創(chuàng)業(yè)者。
兒子褚一斌后來也回來幫忙,搞起了電商。
2008年,“褚橙”上市。
那是怎樣的一種動靜?
大伙兒吃的哪是橙子啊?
不,吃的是一種“不服輸”的勁頭。
2011年,褚時健刑滿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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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的果園利潤已經(jīng)超過三千萬。
他又成了一個億萬富翁。
從“煙王”到“橙王”,他用這種方式,給自己的人生翻了案。
2019年3月5日,褚時健在玉溪走了,享年九十一歲。
回過頭來看褚時健的這個案子,到底給我們留下了啥?
僅僅是一個勵志故事嗎?
或者僅僅是一個反腐案例嗎?
都不是。
這是一個關(guān)于“規(guī)則”與“人性”博弈的樣本。
褚時健的悲劇在于,他在一個規(guī)則不完善的年頭,試圖用“潛規(guī)則”來彌補制度的虧欠。
他以為只要功勞足夠大,就可以抵消越界的風險。
但他忘了,法律的邏輯是不講人情的。
不管你創(chuàng)造了多少億的財富,當你把手伸向公款的那一刻,性質(zhì)就變了。
褚時健案發(fā)后,國家加快了國企改革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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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國企高管有了年薪制,有了股權(quán)激勵。
褚時健的接班人,年薪很快就漲到了百萬。
這也許是褚時健留給中國企業(yè)界最后的遺產(chǎn)——用他個人的慘痛跌倒,逼出了制度的一步跨越。
對于褚時健個人來說,他在晚年用種橙子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剝離了煙草專賣的壟斷權(quán)力,剝離了體制的光環(huán),他依然是個頂級的企業(yè)家。
這一點,沒人能否認。
但那道法律的傷疤,那個家破人亡的代價,也永遠刻在了那里。
所有的“狠人”,在面對規(guī)則的時候,其實都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選錯了,哪怕你是“王”,也得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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