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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TV-4,國家記憶,12月10日播出《中國高鐵·時代呼喚》紀錄片,竟然采用了用AI生成的鐵路架梁鏡頭,且片中還有使用AI生成的水印!一時間,網絡上的反應像一鍋燒開的水。“這還是紀錄片嗎?”“歷史豈能由算法虛構?”質疑聲此起彼伏。
一面是技術浪潮不可阻擋地涌向影像制作領域,一面是觀眾對紀錄片“真實”內核的執著守護,這場爭論的本質,或許不在于該不該用AI,而在于我們能否在技術賦能的同時,堅守住真實與虛構之間那道清晰的邊界。
紀錄片之所以有別于電影、電視劇,恰在于它對真實的承諾,觀眾打開一部歷史紀錄片,期待的是通過權威影像、親歷者敘述和專業考證,觸達某個時代或事件的真實面貌。這份期待背后,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信任制作方所呈現的,是經過嚴謹核實的事實,而非藝術想象的產物。
正因如此,當AI生成的內容悄然嵌入而不加說明時,觀眾的信任便被動搖了,AI可以完美復原一座毀于戰火的古城,可以“復活”一位已故歷史人物的生動表情,甚至可以模擬出從未被攝影機記錄過的歷史場景。這些畫面或許震撼,但若混同于真實史料,便模糊了事實與仿擬的界限,久而久之,觀眾將陷入“疑影”的困境,我看到的,究竟是歷史的一瞬,還是算法的一場夢?
然而,將AI技術全然拒之門外,或許也是一種保守的短視,紀錄片制作常面臨歷史影像匱乏、關鍵場景缺失、文物損壞難以呈現的困境。此時,AI的補全、修復、重建能力,可能成為幫助觀眾理解歷史的橋梁。例如,它能讓湮沒在時光中的建筑遺址“重見天日”,能讓模糊的老膠片恢復清晰,甚至能以嚴謹考據為基礎,合理推測并可視化某些文字記載卻無影像佐證的歷史瞬間。
問題的關鍵,不在于是否使用這把“利器”,而在于如何使用,如果AI生成的內容如同隱蔽的“特效”,混雜在真實影像中不加標識,那么紀錄片作為“時代備忘錄”的公信力將受到侵蝕。反之,如果每一處AI介入都像紀錄片中的“采訪片段”“檔案資料”一樣被明確標注,比如打上“AI情景再現”“基于考據的數字重建”等字樣,那么技術便從“替代者”轉變為“輔助者”。觀眾在知情的前提下,可以清晰區分哪些是凝固的歷史真實,哪些是基于真實的合理闡釋,信任得以保全,理解亦可加深。
要求明確標注AI內容,看似給創作戴上了“鐐銬”,實則可能為紀錄片打開更廣闊的敘事空間,當制作方不必再擔心“以假亂真”的倫理質疑,反而可以更大膽、更創意地運用AI去呈現那些文字描述之外的歷史質感,去構建更沉浸的體驗。而觀眾,則從被動的接收者,變為擁有辨別與思考權力的主動參與者,這種“透明的契約”,恰恰解放了雙方。
更進一步看,標注行為本身,就是對“真實”這一紀錄片核心價值最鄭重的致敬。它表明制作方并未試圖掩蓋技術的參與,而是坦誠地將創作過程置于陽光下。這不僅是技術倫理,更是一種專業精神的體現,對歷史心存敬畏,對觀眾保持尊重。
要達成這種理想狀態,需要行業形成共識與規范,紀錄片制作機構、播出平臺應主動建立并公開AI技術使用的標準指南,明確何種情況下可以使用、以何種形式標注。學術界、評論界也應加入討論,厘清“數字重建”“情景模擬”等概念的邊界,如同電影分級制度一樣,未來或許會出現針對紀錄片真實成分的說明體系,讓觀眾在觀看前便心中有數。
技術本身從無原罪,AI闖入紀錄片領域,是挑戰,更是契機,這只是逼迫我們重新思考,在數字化時代,我們如何定義并守護“真實”?答案或許就藏在最樸素的道理里,當創新來臨,坦誠比遮掩更有力量,清晰比混淆更為長久。給AI生成的畫面一個明確的“身份證”,不是限制紀錄片的發展,而是為它在技術的浪潮中,系上一條守護本真的安全繩。
歸根結底,紀錄片的價值,不在于它呈現的畫面有多么炫目,而在于它作為一份社會集體記憶的“擔保”,當觀眾按下播放鍵,他們期待的不僅是一場視聽之旅,更是一次與真實的相遇。而明確標注AI與真實的界限,就是這場相遇中,最基本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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