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敏妻子繆敏的清貧晚年：每個月89元津貼，存款只有36元

1977年7月9日，江西南昌。

工作人員打開繆敏的銀行存折，愣住了。這位革命烈士的遺孀，新中國成立后擔任過地委組織部長、省衛生廳副廳長的老革命，賬戶里只剩下36元。

而就在四年前，她剛剛把兩萬元稿費全部捐了出去。

這個數字，在1973年相當于普通工人二十多年的工資總和。

1927年6月的一個夜晚，南昌黃家巷31號。

秘密機關的二樓，沒有婚紗，沒有戒指，甚至連一件新衣服都沒有。18歲的繆細站在方志敏面前，清茶代酒，幾個同志吃了一頓好菜飯，婚禮就算辦完了。

全國農協會秘書長彭湃當晚充當證婚人，他笑著對方志敏說："共產黨人又不是和尚，緊急時刻獻衷情，只有革命者才能做得到。"

方志敏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金筆，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對新婚妻子說，希望她用這支筆，記下每天的戰斗歷程。

然后，他做了一個決定——把自己名字里的"敏"字送給妻子。

從此，繆細改名繆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三天后，方志敏被派往贛西開展農運工作。

新婚燕爾，轉眼分離。方志敏化名李祥松，給妻子取名李祥貞，兩人對外以兄妹相稱。這對假兄妹，真夫妻，從此開始了聚少離多的革命生涯。

但命運很快給這對新婚夫婦來了第一次考驗。

1927年11月，深夜。贛北特委正在開會，繆敏負責警戒。突然，她發現情況不對——敵人包圍了機關。

敵人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只以"事實嫌疑"關押。鄱陽縣長想盡辦法套話，先派特務偽裝成"共黨囚犯"接近她，被她識破。又讓自己的侄子——靖衛團團副來拉攏，說要娶她為妻，她以"須經父母同意"為由婉拒。

繆敏在牢里關了40多天，始終沒有暴露身份。

方志敏急了。他知道國民黨官員怕洋人，就讓繆敏的哥哥繆鎮東和油行經理汪輝昌裝扮成洋人，去鄱陽營救。

這招果然管用。繆敏獲釋了。

第二天，鄱陽縣長收到加急電報："方志敏之妻李祥貞被貴縣捕獲，需嚴加懲辦。"

他手持電報，呆若木雞。人已經走了。

1934年11月底，江西懷玉山。

方志敏奉命率紅十軍團北上抗日。臨別前，繆敏拆掉自己身上的毛衣，連夜趕織了一件新的，塞到丈夫手里。

她懷著身孕，不能隨軍。方志敏說："等打敗日本強盜后，我一定回來接你！"

這句話，他食言了。

1935年1月29日，紅十軍團在懷玉山被7倍于己的國民黨軍隊圍困。彈盡糧絕，血戰一個月后，方志敏被俘。

兩個國民黨士兵抓到這個大人物，興奮得手都在抖——肯定能從他身上搜出金銀財寶。結果從棉襖領子翻到襪底，只找到一塊表和一支自來水筆。

半年后，1935年6月7日（注：部分史料記載為1936年6月7日，存在爭議）。

繆敏被捕了。

叛徒告密，她在德興縣萬村山棚里被國民黨軍抓獲。當時她發著高燒，剛剛產下的孩子因山上條件惡劣已經夭折，產后沒幾天就被押走了。

橫峰縣城，國民黨軍71師師長親自出馬勸降。他召開"示眾"大會，要繆敏當眾自首。

群眾看到，這個女人拖著虛弱的身子，下身還在流血，卻堅強地挺立在臺前。她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請大家不要忘記蘇維埃，不要忘記共產黨，革命一定會勝利，紅軍一定會打回來的！"很多人哭了。

獄中的方志敏看到了這份報紙。他知道，妻子就關在一墻之隔的南昌女子監獄。

國民黨軍法處副處長錢協民抓住了這個機會。他對方志敏說，只要完成一個"傾向于國民黨的手續"，就可以見到妻子。

方志敏拒絕了。

監獄高墻的另一側，繆敏也收到了同樣的"交易"。

敵人告訴她，方志敏已經"投降"了。又抓來方志敏的姐姐和她撫養的侄子，用骨肉之情威脅她。

繆敏的回答只有四個字："為了革命，不見！"

1935年8月6日，清晨。

方志敏在南昌下沙窩被秘密處決，年僅36歲。

噩耗傳到女子監獄，繆敏佩戴黑紗悼念亡夫。女看守主任看她年輕，勸她："你才26歲，丈夫已死，為什么有太太不做，難道要在牢中把頭發坐白？"

繆敏抬起頭，一字一頓："我為革命生，愿為革命死，也愿為革命把牢底坐穿！"

這一坐，就是兩年。

直到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國共再次合作。經我方強烈要求，繆敏才在當年10月獲釋。

出獄后，她帶著兩個兒子奔赴延安。1938年6月，毛主席接見了她，說："你和志敏一樣，有我們共產黨人的骨氣。"

繆敏請主席題詞。毛主席在她的筆記本上寫下一句話——這句話，她用了一生去踐行。

1949年，新中國成立。

繆敏被任命為上饒地委組織部長，月工資132元，相當于縣級干部待遇。

但她的辦公室只有15平方米，床是兩張長條板凳拼成的，辦公桌是木箱子鋪上報紙做的。

1955年工資改革，按規定她可以拿147.5元。她主動申請降薪，堅持維持132元標準。

這132元怎么花的？

60元，寄給贛東北的烈士家屬。

40元，買筆墨紙張，編寫革命歷史資料。

剩下32元，全家五口人的生活費。

擔任江西省衛生廳副廳長期間，她每月有8.4元交通補貼。這筆錢全部用來買藥，裝在舊彈藥箱改制的藤條箱里，寄往瑞金老區。

會計發現，她連續三個月的餐費不到20元。原來她把食堂的飯票換成現金，買了盤尼西林。

1965年，小兒子方蘭結婚。

繆敏拿出丈夫方志敏生前留下的七枚銅幣——邊緣都磨得發亮了——親手熔鑄成婚戒。

婚禮沒有排場。喜糖是用舊報紙包的水果硬糖，每包8粒，用完了全家半年的糖票配額。

當月工資，她全部捐給了烈士陵園修繕基金。口袋里只剩3.7元，買喜糖和一些糧票。

寒冬里，她領著三個孩子逛遍南昌百貨大樓，最后選了最便宜的軍用棉鞋。每雙省下一塊二，她把這些錢湊起來，買了20斤食鹽，寄往弋陽。

這些微小的節省，一分一厘，全部流向了需要幫助的人。

1970年，繆敏以老紅軍代表身份恢復工作。每月津貼89元：基本生活費42元，醫療補助15元，史料編撰津貼32元。

長孫方華林參軍時，她把自己1949年配發的棉大衣拆開——那件衣服縫滿了補丁——用里面的棉絮塞進孫子的軍被。

后勤部門想給她換新棉衣。她指著曬在陽臺上的舊衣服說："這些還能再穿10年，把省下的布票給烈士子弟學校。"

1975年，江西特大洪水。繆敏把三個月津貼全部捐出，一共267元。沒了生活費，她就去采野菜充饑。年邁體弱，長期營養不良，住院兩周。

第二年，她又向弋陽湖塘村小學捐了500斤冬煤、20套棉手套，合計43.5元，相當于當月津貼的一半。

繆敏晚年住在南昌二中校園內的一棟兩層小樓。

1971年到1977年，她每月水電費在1.2元到18元之間，只有其他住戶的三分之一。每月能買28斤糧食，她只買22斤，剩下的6斤糧票，全部送給烈士家屬。

1973年，這一年她64歲。多年來，她用丈夫新婚之夜送的那支金筆，寫下了《方志敏戰斗的一生》《回憶方志敏同志》等作品。稿費積攢下來，整整兩萬元。

她一分不留，全部捐給弋陽漆工鎮小學建校舍。

兩萬元，在1973年相當于普通工人二十多年的全部收入。

1977年，長期節衣縮食的繆敏病倒了。

住院43天，醫療費總計287.6元，組織報銷246元，自費41.6元。她堅持住普通病房，把干部病房的床位補貼換成了消炎藥。

兒媳花真先后來回憶，婆婆經常說："我們的家風就是清貧。清貧不是貧窮，而是一種信仰、精神。"

繆敏生前經手的公費經費超過百萬元。她管理的賬目，精確到分，連買信紙的0.03元都詳細登記。

捐贈收據上的數字累計起來——3867.4元。

1977年7月9日，繆敏在南昌家中病逝，享年68歲。打開她的銀行賬戶，只有36元。工作人員清理遺物時，在抽屜里發現了那只用了28年的搪瓷缸——杯底積了厚厚一層深褐色的鹽垢。

還有那支金筆，方志敏1927年送給她的新婚禮物。她用這支筆，記下了丈夫的一生，也記下了自己對革命的承諾。

后來，這只搪瓷缸被送進江西革命烈士紀念堂，安靜地擺放在展柜里，就在《可愛的中國》手稿旁邊。它見證了一個時代，也見證了什么叫作"我為革命生，愿為革命死"。

從組織部長到衛生廳副廳長，從每月132元到89元津貼，繆敏始終過著清貧的生活。但在精神層面，她比任何人都富足。

方志敏在《清貧》里寫："清貧，潔白樸素的生活，正是我們革命者能夠戰勝許多困難的地方。"

繆敏用68年的人生，把這句話活成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