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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禮俗遷變論
蓋聞禮隨時變,俗因世遷。今觀探病之禮,昔者喧闐盈室,今者闃寂無聲;舊時果醴交錯,今日清茶獨對。世人有嘆“古道不存,人情日薄”者,然細察其里,實非情義消弭,乃禮儀自粗糲入精微,自形跡至精神之演進也。
一、古禮之困:盛儀漸成負累
昔者《禮記》云“問疾弗能遺,不問其所欲”,然今世之探疾,常有悖此義。探者攜禮登門,本出仁心,然病房竟成酬酢之場。病者強支病體以應客,言笑俱費精神;訪客循例問安,寒暄多成虛禮。更有甚者,疾情家事,轉作坊間談資,遂使病榻隱痛,翻為市井閑話。昔王符《潛夫論》譏“交游趨俗”,今之探病,或亦不免。當世之人,奔波生計,精力已疲,而人情往來,復增其勞。此古禮不行于今世之由也。
二、靜守之義:幽懷勝于顯問
今之智者,漸悟“不擾即大安”之理。探疾不必登堂,關懷豈在虛文?昔管寧割席,非絕友情,乃重志趣;今人靜守,非忘道義,實尊病體。一簡訊曰“需時必應”,勝十番客套;數日餐食悄置門庭,逾百束虛花。此暗合《道德經》“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之旨——至情常在無言處,深誼多存分寸間。
昔張仲景《傷寒論》序斥“競逐榮勢,企踵權豪”,今之靜守,正是去浮華、存本真。昔人探病如赴盛宴,今人關懷如撫弦微——不求眾聞其響,但求知者會心。范蔚宗云“春風風人,夏雨雨人”,今之靜守,正似春霖潤物,了無痕跡。
三、新風之立:重實輕名乃成禮
今欲立合時宜之新禮,當循三則:
首曰“止于所當止”。《周易》艮卦云“時止則止”,此探病第一義。昔華佗治疾,必屏閑人;今之關懷,亦當察色知止。病者欲靜則勿喧,思獨則莫擾,方為真體貼。
次曰“濟其所需濟”。昔劉晏理財,“必使民不怨”,今之助疾,亦當雪中送炭。或代尋良醫,或暫理雜務,皆勝空言“珍重”。孔子贊子路“無宿諾”,今之務實關懷,正承此風。
終曰“移風必自上”。《漢書》云“教化之行,非家至而戶說”,今當倡“重實輕名”之新俗。使社會知:默置藥資者,不必遜于當眾獻花;遠程協診者,何嘗亞于床前垂淚?昔郭林宗稱黃叔度“汪汪若千頃陂”,今之深情,亦當如深潭靜水,不逞表面波瀾。
結語
觀夫探病禮俗之變,可知世道人心之進。古之盛儀,如夏鼎商彝,禮意雖重,未合時用;今之靜守,似素瓷清茶,形簡質淳,反契真心。昔莊子謂“君子之交淡若水”,今之新風,正得此中三昧。
當世之人,茍能明“不擾即安”之理,踐“務實為本”之行,使關懷如細雨,護持似微風,則雖病房寂寂,溫情未嘗稍減;縱禮文簡簡,仁義自在其中。如此,則古風不墜于今世,人情常暖于寒時,斯可謂禮隨世易而道與時俱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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