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國內高校正經歷一場全方位的深度調整。
從專業設置的迭代更新,到財務預算的收緊與機構精簡,再到升學就業觀念的轉變和學術評價體系的重構,曾經被視作“穩定避風港”的高校,正主動或被動地適配時代變化,固有格局被逐步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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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專業的“新陳代謝”愈發頻繁,一邊是不少專業被停招、裁撤,一邊是貼合產業需求的新專業不斷涌現。
吉林大學最新的本科專業設置數據顯示,全校共141個專業,其中121個正常招生,1個新增專業暫未啟動招生,19個專業已停招但仍有在讀學生,這19個停招專業中包含6個藝術類專業,均在2024年正式停止招生。
華東師范大學2025年新增1個專業后,全校專業總數達86個,同時已有24個專業停招,繪畫、雕塑、藝術教育均在其中。
麥可思研究院《中國世界高等教育趨勢報告2025》的數據更能說明趨勢:2014至2023年,全國撤銷數量較多的20個專業里,藝術類占了3席,分別是服裝與服飾設計(108個)、產品設計(98個)、動畫(49個)。
去年多所高校公示的擬撤銷專業中,視覺傳達設計、服裝與服飾設計、環境設計、產品設計依舊是高頻選項,這背后離不開AI發展對藝術設計領域的沖擊。
不過沖擊之下并非全是困境,一批新興藝術專業被納入本科專業目錄,數字演藝設計、虛擬空間藝術等專業的出現,讓藝術與數字科技深度綁定,精準對接了市場的新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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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務壓力已成為全球高校面臨的共同難題,公共補貼下降、運營成本上升、學費收入減少等多重因素疊加,打破了高校“穩如泰山”的固有認知。
現金流緊張、結構性赤字成為常態,部分院校倒閉的破產危機已在多個國家蔓延,國內高校也紛紛進入“勒緊腰帶”的階段。
去年多所雙一流高校的財政預算較上年有所削減:中國人民大學預算總收入99.89億元,減少8.16億元;云南大學減少8億元,福州大學減少6.77億元,南方科技大學減少5.85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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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算縮水后,精簡機構、提升治理效能成為必然選擇。而高校行政機構臃腫的問題早已凸顯,2014至2023年,全國高校行政人員從32.84萬增長至40.69萬,漲幅達24%,其中普通本科高校增幅更超三成,從23.47萬增至30.57萬。
機構改革已在多所高校落地,去行政化是核心目標之一。被稱為“大學第一大處”的教務處首當其沖,不少高校通過撤銷、重組等方式重構本科教學管理體系。
2024年底,吉林大學以教務處為基礎,整合組建本科生院,作為正處級行政職能部門;同年,華東師范大學、中南民族大學、上海應用技術大學等也相繼撤銷教務處,成立本科生院,開啟教學管理模式的革新。
麥可思報告同時指出,中國大學生的升學與就業選擇正發生明顯分化,過去“唯學歷”的單一競爭路徑被打破,呈現出兩大趨勢:一是對繼續深造的收益預期下降,二是更傾向于直接面向就業的技術回爐,專注實操和職業技能的提升。
過去20年本科擴招提速,研究生招生人數從2014年的54.87萬增至2024年的118.57萬,十年實現翻倍,但AI重塑了就業市場需求,學歷所象征的技能優勢邏輯被改寫,學歷光環逐漸褪色。
考研熱、學歷崇拜降溫,不少本科生選擇技術回爐提升職業技能,基礎工作能力和實操技能成為更理性的追求。
隨著研究生學歷就業優勢弱化,應屆本、碩、博畢業生甚至出現offer獲得率倒掛的情況。2019屆本科生畢業5年后,未提升學歷者月均收入10352元,讀研群體僅高出1001元,看似有薪資優勢,但綜合時間、學費、生活成本及延遲就業的機會成本,讀研性價比顯著下降。
博士群體也面臨新挑戰。取消博士安家費的政策從東部沿海蔓延至中西部,截至2025年,至少25所高校取消了這一影響博士流動二十年的制度,在“非升即走”“考核不通過退還安家費”的壓力下,安家費被青年教師稱為“學術貸”,是以學術生涯為抵押的特殊負擔。
上海交通大學近期出臺的博士培養新規更顯嚴格,將超長延畢分為4-6年和超6年兩類,對延畢學生逐年增加考核頻次,排名靠后的給予預警、建議轉碩或退學;導師若出現學生超長延畢,將被停招、重新評估資格甚至取消博導身份,院系也會因超長延畢學生被扣減招生名額,學術領域的“避風港”越來越少。
從專業調整到機構改革,從就業觀念到學術評價,高校的一系列變化,本質上是高等教育對時代發展、產業需求和資源約束的主動適配。
這場變革雖伴隨挑戰,但也在推動高等教育回歸本質,朝著更高效、更貼合實際需求的方向轉型,為社會培養更具競爭力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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