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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10日,臺北馬場町刑場槍聲響起。吳石將軍寫下"憑將一掬丹心在,泉下嗟堪對我翁"的絕命詩,女英雄朱楓身中六槍仍高呼口號。這場血案的幕后推手,竟是一位走過二萬五千里長征的老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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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叛變,1100人血灑臺灣
1950年春天,臺灣籠罩在白色恐怖之中。3月的一天,嘉義農村一條鄉間小路上,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大搖大擺往鎮上走。幾個農民打扮的人迎面走來,其中一人眼睛一亮,低聲說了句什么,幾人立刻圍了上去。
這個穿西裝的人,正是躲藏了兩個月的中共臺灣省工委書記蔡孝乾。特務們沒想到,在農村躲藏期間清苦難耐的老鄭,竟然為了一頓牛排暴露了行蹤。這一次被捕,徹底改寫了臺灣隱蔽戰線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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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押回保密局后,蔡孝乾提出了一個條件:讓跟隨自己多年的妻妹馬雯娟來監獄同住。特務頭子谷正文滿口答應,把這個年僅十幾歲的姑娘送進了牢房。得到滿足之后,蔡孝乾開始交代。一周之內,臺灣地下黨的全部組織架構、人員名單、活動據點,被這個最高負責人和盤托出。
情報送到保密局長毛人鳳手中時,連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特務頭子都驚呆了。從蔡孝乾的筆記本和身上搜出的新臺幣上,分別發現了"吳次長"三個字和一串電話號碼。吳次長,指的是國民黨"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中將。電話號碼的主人,則是從大陸派來的女特派員朱楓。通過順藤摸瓜,更多的地下黨員身份被確認,一張血腥的大網撒向全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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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孝乾叛變后,在一周內便供出所有的名單資料,造成包括吳石、朱楓、陳寶倉、聶曦在內的400多名共產黨人和進步人士被逮捕。保密局的特務們像嗅到血腥的鯊魚,瘋狂撲向各地的地下黨組織。從城市到農村,從機關到學校,一個個秘密據點被摧毀,一個個革命者被投入黑牢。有的人在嚴刑拷打下寧死不屈,有的人高喊口號走向刑場,有的人至死都沒有透露半點機密。這些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消失在馬場町的槍聲中。
吳石將軍是這批被捕者中職位最高的一位。這位國民黨軍界的傳奇人物,畢業于保定軍校,與白崇禧、張治中是同學,與周至柔、陳誠是莫逆之交。從1947年開始,吳石就秘密為我黨提供情報,被譽為"密使一號"。他每周以"探親"為掩護與朱楓交接情報,涵蓋臺灣登陸點分析、海空軍部署等關鍵信息。這些絕密軍事情報,為解放軍的戰略部署提供了重要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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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吳石的審訊從1950年3月5日持續到4月7日,他以參謀次長身份應對,拒絕牽連他人,被特務稱為"偵訊最困難的事"。為逼問情報,特務多次用刑,酷刑導致吳石一只眼睛失明,他堅貞不屈。面對叛徒的指認和特務的嚴刑,吳石始終不發一言,用沉默守護著那些還在戰斗的同志。6月10日清晨,吳石被押赴馬場町刑場。臨刑前,他寫下了那首流傳至今的絕命詩,遙望著大陸方向說:"臺灣大陸都是一家人,這是血脈民心。"
與吳石同日就義的還有三位英烈:朱楓、陳寶倉、聶曦。朱楓是從大陸派來的女特派員,落網前曾吞下二兩多重的金鏈和金鐲,決心以死殉國。被特務用飛機押回臺灣后,她在獄中依然保持著革命者的風骨。聶曦是吳石的副官,年僅33歲,面對死亡毫無懼色。陳寶倉是聯勤總部第四兵站總監,同樣選擇了從容就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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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前后,我黨按照中央關于解放臺灣的決策部署,秘密派遣1500余名干部入臺,其中1100余人身份暴露后被國民黨當局公審殺害。這是一組觸目驚心的數字。這些年輕的生命,有的來自上海,有的來自福建,有的是本地臺灣人。他們為了祖國統一的大業,義無反顧地踏上了這條九死一生的道路,最后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蔡孝乾的叛變,不僅摧毀了臺灣地下黨組織,更讓解放臺灣的戰略部署失去了內應。當時粟裕將軍正在準備渡海作戰,島內的地下力量是重要的配合力量。這一切隨著蔡孝乾的投敵化為泡影。幾個月后,朝鮮戰爭爆發,美國第七艦隊進入臺灣海峽,解放臺灣的計劃被迫擱置。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叛徒改變了歷史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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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征老兵的墮落之路
很多人難以理解,一個走過二萬五千里長征的老紅軍,為何會淪為可恥的叛徒?要回答這個問題,必須回到蔡孝乾的人生起點。
蔡孝乾生于彰化花壇的蔡厝。年幼時父親蔡涂長年在外,母親林氏鉗臥病在床,蔡孝乾就讀彰化公學校時,在上課前會照顧母親與操持家務,導致上課經常遲到,被教師體罰。而后在教師于清晨時到他家中訪查時,才發現他照顧母親的事,而在當地享有孝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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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在日據時期的臺灣以孝順聞名的少年,后來走上了革命的道路。1924年,16歲的蔡孝乾來到上海,進入共產黨人創辦的上海大學社會學系讀書。上海大學社會學系由著名共產黨人鄧中夏創辦。瞿秋白、施存統、彭述之等著名共產黨人曾擔任系主任,蔡和森、惲代英、張太雷、蕭楚女、任弼時、董亦湘、李漢俊等人擔任教員。在這樣的革命熔爐里,蔡孝乾接受了馬克思主義的洗禮,成為臺灣左翼學生中的活躍分子。
1928年4月,臺灣共產黨在上海成立,蔡孝乾當選為中央常委。不久后為躲避日本殖民當局的追捕,他離開臺灣來到大陸。1932年,在福建漳州,紅一軍團攻城時蔡孝乾與紅軍相遇,羅榮桓接見了他,安排他進入軍團政治部工作。在中央蘇區的兩年多時間里,他接觸過周恩來、項英、毛澤東、劉伯承等老一輩革命家。周恩來還親自交給他兩本日文書籍進行翻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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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蔡孝乾當選中華蘇維埃中央委員,隨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入延安,是唯一參與長征的臺灣人。這段九死一生的經歷,成為他最大的政治資本。長征途中,他隨葉劍英指揮的中央縱隊作戰,親眼目睹了渡湘江戰役的慘烈景象。血與火的洗禮本該鑄就他堅定的革命意志,可惜這個人的信仰并沒有扎下深根。
抗戰期間,蔡孝乾擔任八路軍總部野戰政治部敵工部部長,負責管理日軍俘虜和對敵宣傳工作。1945年,他旁聽了中共七大。日本投降后,中央決定在臺灣建立黨組織,蔡孝乾作為唯一有紅軍資歷的臺灣干部,被任命為臺灣省工委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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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的信任,他本該以生命來回報。可回到臺灣后,蔡孝乾卻開始了另一種生活。在臺灣,蔡孝乾的公開身份是商人,住在臺北的高檔住宅區,出入高級西餐廳,過著與地下工作者身份極不相稱的奢華生活。他貪污工作經費,整日混跡于聲色場所。更惡劣的是,他帶著只有十幾歲的妻妹馬雯娟來到臺灣,以"兄妹"的名義同居,這段關系成為日后敵人的突破口。
除了生活腐化,蔡孝乾在工作中也極其疏忽。他在筆記本上用"吳次長"這樣直白的稱謂記錄重要聯絡人吳石,還在新臺幣上寫下朱楓的聯絡電話。這些低級錯誤,為特務破案提供了關鍵線索。曾在八路軍一一五師工作過的特務頭子谷正文,在回憶錄中這樣評價:"共產黨在臺灣的地下工作之所以失敗,除了組織成員過于樂觀以致行跡暴露之外,其領導人蔡孝乾的浮奢個性更是一個嚴重的致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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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8月,《光明報》案爆發,臺灣地下黨組織開始暴露。基隆中學校長鐘浩東被捕后,雖然至死沒有供出任何人,卻在精神恍惚時無意問了一句"老鄭怎么樣",讓特務鎖定了蔡孝乾的化名。緊接著,高雄市工委委員李汾叛變,供出了省工委副書記陳澤民。在嚴刑拷打下,陳澤民交代了蔡孝乾的藏身地址。
1950年1月29日深夜,蔡孝乾在臺北泉州街的住所被捕。這時候,特務們并不知道抓到的是臺灣地下黨的最高負責人。蔡孝乾報了假名字和假身份,一開始還裝作若無其事。可他的生活習慣暴露了真實身份。被關押期間,他每天要求特務幫他買餃子,還抱怨說想吃牛排想得快瘋了。
一個星期后,蔡孝乾在獄中大聲喊"我想牛排的味道想瘋了,放我出去,我會有回報。"并且他指定必須是要去臺灣最好的波麗露西餐廳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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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奢侈的要求讓谷正文確信,此人身份不低。為了套取更多信息,谷正文滿足了他的要求。吃完牛排后,蔡孝乾說可以帶特務去一個共產黨的據點作為回報。誰知道走到一個黑暗的廠房時,他趁特務不備翻墻逃脫。這是他最后一次展現"革命者"的機敏,可惜用錯了地方。
此后兩個月,蔡孝乾帶著馬雯娟躲藏在嘉義農村。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哪里受得了農村的清苦?3月中旬的一天,實在忍不住口腹之欲的蔡孝乾,穿著西裝跑到鎮上的西餐館吃牛排。在滿是農民的鄉間小路上,這身打扮格外顯眼,被蹲守的特務一眼認出。第二次被捕后,蔡孝乾徹底放棄了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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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的余生與英烈的永恒
第二次被捕后的蔡孝乾,迅速完成了從革命者到叛徒的轉變。他不僅把臺灣地下黨的全部機密和盤托出,還主動要求在報紙上發表"自首聲明",在電臺廣播勸降同志。1950年6月1日,臺灣各大報紙刊登了他的投降聲明,同時他還對著廣播話筒,呼吁昔日的戰友放棄抵抗。這一舉動,徹底斷絕了臺灣地下黨翻盤的可能。
對于這個叛徒,國民黨給予了優厚的待遇。蔡乾叛變后改名蔡孝乾,隨后到廣播電臺發表反共講話并對其他人實施勸降,國民黨當局為影響更多的人"政治轉變",宣布委任他為保密局少將參議。后來他又任職于"國防部"情報局匪情研究室,升任少將副主任兼"司法行政部"調查局副局長。這些官職聽起來風光,實際上不過是特務機關用來搞反共宣傳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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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孝乾的"自由"是有限度的。雖然獲得了高官厚祿,他和馬雯娟卻被安排住在芝山巖的一處住宅里,四周有特務嚴密監視。國民黨表面上說是"保護"他免遭報復,實際上是把他當作籠中之鳥。鄰居偶爾瞥見他買菜,總是帶著警衛,頭發花白,表情低落。這個曾經走過長征、見過大世面的人,余生都在恐懼和屈辱中度過。
與蔡孝乾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寧死不屈的英烈。省工委武裝部部長張志忠被關押期間,每天組織同牢房的人批斗蔡孝乾。張志忠指著蔡孝乾的鼻子罵他:"侵吞1萬元美金工作經費,天天上波麗露西餐廳吃早點,竟然還敢到處張揚是共產黨在臺灣的領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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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經國兩次親自到獄中勸降張志忠,得到的回答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是讓我速死。"張志忠經四年多"感化"仍堅貞不屈,1954年拒絕了捆綁昂然走上刑場,后來國民黨特務在回憶中對此氣概也不禁表示佩服。谷正文在回憶錄中稱張志忠是"在臺共黨員二千余人中唯一硬漢"。
這些英烈用生命踐行了對信仰的忠誠。吳石臨刑前從容不迫,朱楓身中數槍仍高呼口號,張志忠四年間未供一人一事。他們與蔡孝乾形成了最強烈的對比。有人說得好:同樣是被捕,有的人看到的是牛排和生路,有的人看到的是信仰和使命。
1982年10月,74歲的蔡孝乾在臺北病逝。他的葬禮非常低調,沒有審判,沒有追責。據說他的子女后來改了姓氏,墓碑上也不敢刻真名。這個走過長征、本該成為英雄的人,最終被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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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前的6月10日,吳石、陳寶倉、朱楓、聶曦在臺北馬場町刑場從容就義,他們"潛伏"臺灣的事跡一度鮮為人知。如今,他們有著共同的稱號:隱蔽戰線英烈。2013年,北京西山國家森林公園里,一座無名英雄紀念廣場落成。廣場花崗巖墻面上鐫刻有已知的846位英名,還有許多烈士的名字至今無從知曉,墻面上已經留出了空格。
紀念碑上刻著這樣一段銘文:"風蕭水寒,旌霜履血,或成或敗,或囚或歿,人不知之,乃至隕后無名……來兮精魄,安兮英靈。長河為咽,青山為證;豈曰無聲?河山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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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10日,四位烈士就義70周年之際,他們的后代在西山無名英雄紀念廣場舉行了祭奠活動。年過七八十歲的老人們頂著北京六月的晴空烈日,只為在先輩英勇就義70周年的特殊時間節點,為至親敬獻花籃,以表哀思。陳寶倉的女兒陳禹方在父親的雕像前說:"隱蔽戰線的戰士都是中國英勇的兒女,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我們希望早日祖國統一。"
那些為了祖國統一大業犧牲在臺灣的無名英雄們,雖然他們的名字曾被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但歷史不會忘記。今天的我們,更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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