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7年二月,杭州王宮里的氣氛可不一般,十九歲的吳越王錢弘佐就那么坐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階下那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人,那人是內都監使程昭悅,想想才三天前,這人還在自己府里大擺宴席,風光無限,轉眼就成了刀下鬼,隨著他腦袋落地,一個被權力玩壞的時代好像就這么過去了,可誰又知道,這才是真正大戲的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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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程昭悅這個人,他的發家史簡直就是那個年代官場的一本活教材,本來就是個小吏,特別會看人臉色,搞小團體也是一把好手,他先是拿錢砸開了內都監使杜昭達、內牙上統軍使闞璠這些大人物的門,靠著他們就能隨便進出宮門,陪在當時才十三歲的錢弘佐身邊,小君主剛上位,身邊正缺自己人,程昭悅這種機靈鬼正好就鉆了空子,書里都說他“為人狡佞,王悅之”,寵信的程度超過了那些老將軍,沒幾年功夫,就從一個小職員混進了權力的核心圈。
可程昭悅的胃口大著呢,那個叫闞璠的將軍,脾氣硬,看不慣他這么快就平步青云,好幾次當著大家的面讓他下不來臺,程昭悅呢,表面上低頭認錯,背地里早就盤算著怎么收拾他了,他知道硬碰硬肯定不行,闞璠在軍隊里根基深厚,他就想了個借刀殺人的計,開運二年冬天,他偷偷找到右統軍使胡進思,提議把闞璠調到明州當刺史,讓胡進思去湖州,這聽著是升官,其實就是調虎離山,闞璠果然中計,氣得說“這是要把我扔了”,可胡進思勸他,老兵能管個大州,是福氣,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誰知道程昭悅轉頭就用別的理由把胡進思留任,單單把闞璠一個人踢出了權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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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狠的招數還在后頭,程昭悅打聽到內外馬步都統軍使錢仁俊的母親是杜昭達的姑母,就去告黑狀,說闞璠、杜昭達秘密商量要擁立錢仁俊作亂,那時候的錢弘佐對這些功臣宿將本來就有點不放心,程昭悅這么一說,正好說到他心坎里去了,一場大案就這么羅織起來,闞璠、杜昭達雙雙丟了性命,錢仁俊也被奪了官位關在東府,程昭悅就趁著這個機會,把那些跟他平起平坐的,或者他看著不順眼的,殺的殺,趕的趕,一下子搞掉了一百多號人,朝廷上下誰見了都害怕。
這場清洗里,只有胡進思一個人安然無恙,不是程昭悅心存善念,而是他看胡進思那人“重厚寡言”,以為是個老實好欺負的,就是這個致命的看走眼,最終要了他的命,程昭悅的覆滅,全因為他自己的權力欲望太膨脹了,開運三年,他家里養了一堆門客,還私藏兵器,那架勢都快要自己當家作主了,錢弘佐年紀雖小,卻不是個糊涂蛋,史書上說他從小就愛讀書,性情溫和,還會寫詩,處理政事也勤快,誰是奸臣他心里有數,當程昭悅的勢力大到威脅王權的時候,這位少年君主展現出了鐵血手腕,二月乙卯那天,程昭悅就在大街上被斬首,他的黨羽也被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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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意思的是,程昭悅臨死前,還把錢仁俊的老部下慎溫其關在自己府里,用盡各種酷刑逼他作偽證誣陷舊主,可慎溫其硬是扛住了,堅決不屈服,錢弘佐后來知道了,反而因為他的忠義提拔他當了官,這一幕就像是程昭悅人生的一個注腳,他靠陰謀起家,最終也敗在了陰謀上,他擅長利用人性的弱點,卻低估了人性里還有剛直這種東西,程昭悅的死并沒有終結吳越國的權力動蕩,反而揭開了更血腥的篇章,那個被他輕視的胡進思,在蟄伏了十個月后突然發難,947年十二月,胡進思帶著親兵發動政變,廢掉了錢弘佐的弟弟錢弘倧,改立錢弘俶為吳越王,這位新君主,正是程昭悅生前從未放在眼里的那個“閑散王爺”,錢元瓘的第九個兒子,當時才十八歲。
歷史這東西就是這么吊詭,程昭悅與胡進思的這點恩怨,最后竟然以這種方式影響了吳越國的命運走向,錢弘俶即位后,面對的正是程昭悅時代留下的爛攤子,權臣坐大,宗室凋零,朝綱不振,他用了整整兩年時間,才逐步從胡進思手中收回權柄,有些劇里把程昭悅塑造成一個布局深遠的棋手,其實是對歷史的過度演繹,真實的程昭悅不過是個精于算計的投機者,他算計闞璠、構陷杜昭達,每一步都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權位,卻從未想過這些行為對吳越國政治生態的致命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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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大的歷史影響,或許在于他無意中為胡進思的崛起掃清了障礙,當他將闞璠、杜昭達等宿將一一剪除時,客觀上為胡進思獨攬軍權創造了條件,從這個角度看,程昭悅確實是錢弘俶命運轉折的間接推手,只是這種推動并非出于精心算計,而是權力斗爭中的意外后果,947年那個二月的清晨,當程昭悅的人頭滾落塵埃時,杭州城的百姓或許在暗自慶幸,但他們不會想到,這只是吳越國最后三十年動蕩的開端,從錢弘佐到錢弘俶,從程昭悅到胡進思,一代代權臣在權力的絞肉機中粉身碎骨,而那個“納土歸宋”的結局,早在這些血腥的早晨就已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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