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朱棣的鐵騎踏碎應天府大門的門檻時,這位燕王心里的滋味,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按說這會兒該放鞭炮慶祝。
打了整整四年的“靖難之役”,硬是從北平那個犄角旮旯,一路平推到了京師,把大一統王朝的皇權給掀翻了,這事兒往前數幾千年,還沒那個藩王干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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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燕王一點都樂不出來。
手底下的人把皇宮大內翻了個底朝天,愣是連個人影都沒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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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肚子里原本憋了一堆火,想當面吼那位大侄子幾句:老爺子把這么厚的家底交給你,這才過了幾個秋,怎么就被你敗成了這副鬼樣子?
就在他心煩意亂、只想罵娘的時候,姚廣孝現身了。
這個一直攛掇他起兵的黑衣和尚,這回手里沒拿佛珠,而是捧著一樣要命的東西——一份從守陵老太監那兒挖出來的、被太祖爺藏得嚴嚴實實的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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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展卷一讀,整個人當場崩潰,在那空蕩蕩的大殿里嚎啕痛哭:“爹啊,您這是要把兒子疼死啊!”
那遺詔上寫的其實沒啥花哨話,意思卻重若千鈞:要是小孫子朱允炆壓不住場子,被那幫大臣給架空了,老四朱棣就帶兵進京幫忙。
等把朝廷理順了,再回北平去守你的邊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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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這份姍姍來遲的圣旨,朱棣心里那塊明鏡終于亮了——自家那位手腕通天的老爹,臨走前其實早就把這盤棋給算透了。
只可惜,千算萬算,還是有一步棋走岔了。
咱們把日歷往回翻,瞅瞅朱元璋當年這筆賬到底是咋盤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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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老皇帝65歲,精心培養的大號——太子朱標沒了。
這事兒對朱元璋打擊太大,不僅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心里難受,更要命的是,他苦心經營幾十年的接班計劃,一下子全亂套了。
擺在老頭子面前的路只有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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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條,兄終弟及。
在朱標剩下的這幫弟弟里挑個能打的,比如老四朱棣,這人最像他。
第二條,立嫡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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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把接力棒交到朱標的兒子朱允炆手里。
這賬該怎么平?
要是走第一條路,好處顯而易見,接班人是個狠角色,鎮得住這幫驕兵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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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壞處更明顯,這頭一開,后邊就收不住了——子孫后代為了那把椅子,保不齊就要上演“玄武門”那一出,或者像宋太宗那樣搞出個“燭影斧聲”。
到時候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這江山還能安穩嗎?
朱元璋這輩子殺人如麻,唯獨對家里人那是護犢子得很,他絕不想看到子孫互相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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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為了大明朝能千秋萬代,他把牙一咬,選了第二條路:死磕“嫡長子繼承制”。
他把朱允炆的親媽呂氏扶正,硬是給朱允炆安上了“嫡長孫”的法統金身。
這不光是為了保這一個孫子,更是為了給老朱家立個鐵規矩:皇位這東西,只認血脈,不認本事,以此徹底斷了旁人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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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是立住了,可麻煩也跟著來了。
那會兒朱允炆還是個愣頭青,性子軟得像團棉花。
再看朝堂底下站著的都是些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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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馮勝、傅友德,哪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殺神?
讓一只小白兔去管一群餓狼,這不等著被吃得骨頭渣都不剩嗎?
朱元璋的法子那是相當簡單粗暴:宰了這幫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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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孫子手腕不夠硬,那就替他把刺兒全拔干凈。
借著錦衣衛頭子蔣瓛告發藍玉謀反這個由頭,朱元璋搞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藍玉案”。
藍玉認不認賬根本無所謂,要緊的是,吏部尚書詹徽順手推舟,把藍玉逼急了,反咬一口,把詹徽也給拉進了閻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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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到最后,藍玉被誅滅三族,那一長串名單里,十三個侯爵,加上數不清的都督、指揮使,腦袋全搬了家。
朱元璋這一刀砍得太狠,雖說是幫孫子把“武將權重”的雷給排了,可也順手把大明朝的脊梁骨給打斷了。
他給朱允炆留下了九字真言:“勿殺功臣,勿納外戚,勿信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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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挺別扭:老子自己殺得血流成河,轉頭告訴孫子要當好人。
其實老頭子的算盤是:惡人我來當,好名聲留給你去攢。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步棋,恰恰給日后的悲劇埋下了最大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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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把朱允炆打造成一個完美的守成之君,朱元璋在“軟件升級”上也是下了血本。
他特意找來翰林院那幫老夫子,天天給朱允炆灌輸《四書》《五經》,滿腦子塞的都是仁政和禮法,一心想把他塑造成個“寬厚仁愛”的圣君。
甚至讓才14歲的朱允炆去聽早朝,批奏折,提前實習怎么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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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練練孫子的膽魄,朱元璋還自創了一套“九問法”,拋出像“藩王怎么管”、“奸臣怎么殺”這種送命題讓孫子琢磨。
更是反復拿漢朝的“七國之亂”做教材,讓他搞兵棋推演。
眼瞅著孫子動手修改《大明律》,一口氣廢了73條嚴刑峻法,朱元璋心里那個美啊,覺得這孩子真隨他爹,心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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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高估了儒家那套東西在權謀斗爭里的含金量,也低估了書生誤國這四個字的殺傷力。
老皇帝一蹬腿,21歲的朱允炆坐上了龍椅。
面對爺爺留下的這偌大江山,這位年輕皇帝非但沒覺得安穩,反而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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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
因為爺爺把京城的狼都殺絕了,可邊境上還蹲著一群手握重兵的親叔叔——藩王。
削藩,這事兒肯定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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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怎么干”這個問題上,朱允炆走了一步臭得不能再臭的棋。
那時候,兵部尚書齊泰和太常寺卿黃子澄是他最信得過的智囊。
黃子澄出了個看似精妙的主意:柿子撿軟的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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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才子翻著漢朝的老皇歷,建議先拿周、齊、湘、代、岷這幾個實力差點的藩王開刀,把羽翼剪干凈了,那實力最強的燕王朱棣就成了光桿司令,不攻自破。
這套理論聽著挺順耳,跟剝洋蔥似的,一層層往里剝。
可現實不是剝洋蔥,這是在點炸藥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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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聽信了這套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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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朱橚被一腳踢到了云南。
緊接著,名聲極好的湘王朱柏被扣上了“私印鈔票”、“造反謀逆”的大帽子。
面對大兵壓境,朱柏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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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平日里知書達理的王爺,那是寧死不屈,最后帶著全家老小,一把火把自己給燒了。
朱柏死那年才28歲,連個后人都沒留下。
這場大火,把朱允炆嘴里那點“仁政”燒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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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們徹底看明白了:這哪是削藩啊,這是要咱們的命啊。
原本還在觀望的王爺們心徹底涼了,再也沒人愿意替朱允炆賣命。
隨后,齊、代、岷三個王爺也接連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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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覺得自己這波操作穩了,可他不知道,在北方,那只真正的猛虎——朱棣,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上。
說實話,朱棣一開始真沒想反,或者說,借他倆膽子他也不敢。
但他沒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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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住項上人頭,他先是裝瘋賣傻,大夏天的圍著火爐穿皮襖,甚至傳聞他跑到豬圈里去搶豬食吃,就為了讓朝廷覺得他是個廢人。
暗地里,他在王府后院挖了地道,招募了800個敢死隊,叮叮當當地打造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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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眼光毒辣,一眼就瞅準了這個機會。
他花大價錢收買北平籍的中下級軍官,拍著胸脯許諾“事成之后大家一起發財”。
這種真金白銀的利益捆綁,可比朱允炆嘴里那套“君臣大義”管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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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朝廷的屠刀終于舉起來的時候,朱棣扯起“清君側,誅殺齊泰、黃子澄”的大旗,豁出去干了。
這仗,按常理推算,朱允炆是穩贏的局。
他手里攥著整個天下的資源,一聲令下能調動五十萬大軍,而朱棣起家那會兒,只有區區八百親兵,地盤也就北平那么巴掌大一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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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五十萬正規軍,怎么就讓八百人的雪球給滾死了呢?
原因就在于,朱元璋當年挖的那個“坑”,實在太深了。
能打仗的藍玉們早都成了刀下鬼。
更致命的是人心散了。
北方的駐軍嘩啦啦地往朱棣這邊倒。
就連朱元璋原本設計用來互相牽制的藩王體系,也徹底倒向了老四。
寧王朱權被朱棣連蒙帶騙弄上了賊船,交出了精銳的“朵顏三衛”;谷王朱橞和曹國公李景隆,最后更是在南京城頭主動打開大門,喜迎王師。
朱允炆以為自己是在繼承爺爺的遺志,加強中央集權。
殊不知,他那套急躁、刻薄、完全脫離實際的操作,把爺爺留下的基本盤拆得稀巴爛。
南京城破,朱允炆不知去向。
朱棣捧著那份遲到的遺詔,哭得像個丟了魂的孩子。
這份遺詔說明,老爹朱元璋雖然手段狠辣,雖然殺人如麻,但心底里到底還是給他留了一條活路,也給大明朝留了一道最后的保險——萬一孫子真爛泥扶不上墻,老四你就頂上去。
作為一代雄主,朱元璋算準了制度設計,算準了法統繼承,甚至預判到了孫子可能會被奸臣擺布。
但他唯獨算錯了一樣東西:那就是人和歷史那該死的偶然性。
他以為只要給孫子配上頂級的導師團、最完美的制度、最干凈的朝堂,孫子就能順理成章地變成一代明君。
他以為只要用親情和規矩把藩王們圈養起來,他們就會老老實實地當看門狗。
但他忘了,書本上學來的道理要是沒經過血火的淬煉,那就跟空中樓閣沒兩樣。
朱允炆學了一肚子的仁義道德和帝王權術,最后卻把這些東西變成了刺向親叔叔的利劍。
要是這份遺詔能早點見光,或許叔侄倆也不至于走到兵戎相見這一步。
但在權力的絞肉機轉動起來之后,所有的“如果”都顯得那么蒼白。
朱元璋想把身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結果現實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兒孫自有兒孫的命數,硬要按劇本走,往往演不出你想要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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