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功毅 ：家鄉(xiāng)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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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州下雪了，在大寒節(jié)氣的那一天飄然而至，時斷時續(xù)，下了一整夜，鋪滿了樓頂、道路和庭院。

早上，云散雪住。隔窗而望，院子里、停車場、馬路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陽光從高樓的縫隙里穿過，一縷縷、一絲絲，灑在晶瑩的雪地上，耀眼奪目。三五個孩子在雪地上玩耍，或堆雪人，或打雪仗，不亦樂乎。

望著窗外白茫茫的積雪，聽著孩子們嘻嘻哈哈的打鬧聲，仿佛看到了家鄉(xiāng)的雪，聽到了那久違的沙沙聲。

我的家鄉(xiāng)在王屋山下，距濟源市約四十公里，四面環(huán)山，錯落有致，景色秀麗，如歌如畫，風清而氣爽，寧靜而安謐。兒時的記憶里，村邊有條小路，路不長，連接著村里唯一的學校。村前是一條小河，河水長流，經(jīng)年不息。

家鄉(xiāng)的冬天，時常下雪。降雪之時，朔風漸起，陰云密布，風云際會，遮天蔽日。初時片片雪花，飛飛揚揚，一片、兩片、三片、四片…...飄落在山坡上、草木間、小河邊、枯井旁，無聲無息；接著落雪似絮，鋪天蓋地，天地一色，不辨西東。站在門口，望著皚皚白雪，茫茫天地，不由自主地就想起古人的一首打油詩來，詩曰：江上一籠統(tǒng)，井上黑窟窿。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此時此刻，雪景、鄉(xiāng)情、詩興，無以言表。

小路上滿是積雪，與山、與水、與天地融為了一體，上面深深淺淺、歪歪扭扭印著幾行腳印，那是孩子們上學時留下的。村頭的大柿樹也落滿了雪花，枝條黑白分明，遺留在枝頭的那幾個柿子，上面潔白明亮而下面紅彤彤的，既像戴著棉花帽子的圣誕老人，又像雪地里一盞盞火紅的燈籠，隨風飄蕩。蕩著，蕩著，不知何時，雪變成了冰，晶瑩剔透，像玻璃般透明，如白玉般無暇；再后來，冰不見了，只剩下紅彤彤的柿子仍舊掛在枝頭，隨風蕩著，蕩著，饞得樹下的孩子們口水直流。

小河里的水在冰下靜靜地流淌，時而發(fā)出叮叮咚咚的聲響，如鳴珮環(huán)。雪花落在河水里，無影無蹤，悄無聲息，仿佛沒有下雪的存在。只有河畔的鵝卵石戴上了雪帽，像一個個蘑菇，有大有小，形態(tài)各異，惹人留連注目。

田野早已蓋上一層厚厚的棉被，麥子被捂得嚴嚴實實。黑背白腹的喜鵲喳喳地叫著，在雪被上跳來跳去，留下一串串“個”字。孩子們手握彈弓，隱身樹后，屏心靜氣，悄悄地等著鵲兒靠近。

大人們格外高興，期待著瑞雪兆豐年，來年有一個好收成；但往往事與愿違，雪年年下，始終沒有兆出豐年。兒時的記憶里，棉衣總感覺太薄，擋不住寒冷的侵入；玉米面、紅薯湯，始終也沒有填飽饑餓的肚腸。但愿家鄉(xiāng)的這場雪是瑞雪，不僅能給家鄉(xiāng)的人們帶來美好的憧憬，更能帶來豐碩的收獲。

歲月如梭。幾十年過去了，我如同過客般回去幾次，偶爾也見到了家鄉(xiāng)的雪。然而，白雪雖然依舊，但兒時的雪景卻不見了。校園雖然依舊，里面卻是空蕩蕩的，沒有了昔日的喧鬧和那朗朗的讀書聲；路依然在，但已不是從前的那條狹窄的小路了。平坦而寬闊的柏油馬路，車水馬龍，川流不息，沒有了記憶中的寧靜和踏雪時的咯吱聲。家鄉(xiāng)雖然依舊，但老房子沒有了；父母走了，弟兄們各自分飛，賴以依偎的港灣沒有了，仿佛是在異國他鄉(xiāng)，而不是心心念念的家鄉(xiāng)了。

雖然客居他鄉(xiāng)，走南闖北，見過諸多雪景，或瓊花飄飄，滿天飛舞；或鵝毛飛絮，漫天皆白；或銀裝素裹，炫人眼目；或梨花盛開，玉柱倒掛。地方不同，雪景亦不同，但都很美。然而，情隨事遷，很多雪景在記憶里已然模糊，似有似無。唯獨故鄉(xiāng)的雪總不能忘懷。每見窗外鵝毛飛雪，總會想起故鄉(xiāng)的雪，總會想起那條小道、那條小河和那個早已不存在的大柿樹，仿佛聽見雪花落地時的沙沙聲和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腳步聲。每每想起故鄉(xiāng)的雪，便情不自禁地黯然傷神，心情久久難以平靜。

作者簡介：趙功毅，筆名，槐葉。男，64歲，研究生學歷，濟源市下冶鎮(zhèn)人，河南省統(tǒng)計局離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