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的許昌,銅盤里的清水晃了一下,左慈的魚竿就那么垂了下去,滿屋子公卿大官都屏住呼吸瞅著,沒過多久,一條三尺長的松江鱸魚就從水里蹦了出來,在殿里頭活蹦亂跳,曹操盯著那條魚,眼神從一開始的驚訝,慢慢變得有點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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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自稱烏角先生的,廬江來的方士,正在給大家展示他的本事,《后漢書·方術列傳》里頭就寫他“少有神道”,能使喚鬼神,還能不吃飯,葛洪的《神仙傳》里更是把他寫神了,銅盤里釣魚,隔著十萬八千里取來蜀地的姜,甚至能算到使者多買了綢緞,可這些都是方術,跟上陣殺敵的武藝,完全是兩碼事。
左慈戲耍曹操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神仙傳》里說,他釣完魚,又變出仙酒,分塊肉讓上百個官吏都吃飽喝足,最后用分身術跑掉,把曹操給惹火了,曹操把他關進密室,不給吃不給喝,他倒好,枷鎖自己就開了,臉色還紅潤得很,這種遁走的法術,跟戰場上真刀真槍的比劃,根本就不是一個路子的。
那“左慈教趙云三套槍法”這說法是打哪兒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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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整個三國時代,那些武將的功夫是哪兒學的,正史里幾乎一片空白,《三國志·蜀書·趙云傳》就記了句“身長八尺,姿顏雄偉”,陳壽可沒興趣去寫他的槍法是跟誰學的。
民間的傳說就開始給這些空白添東西了,明清時候的蘇州評話里,趙云的師父就變成了“童淵”,這位編出來的“三國第一槍神”還有倆徒弟,張繡和張任,一個叫“北地槍王”,一個叫“西川槍王”,趙云是“常山槍王”,但這都是后來說書先生自己創作的,更早的元代《三國志平話》里可沒這回事。
“左慈授槍”的說法就更晚了,純粹是當代網絡小說的創造,有部三國題材的小說,把左慈塑造成一個隱藏的大佬,教了趙云三套槍法,第一套“焚天”專門克呂布,第二套“承影”用來對付馬超,第三套“問心”是對付“不想打的自己人”,這個設定戲劇性太強,一下子就火了,甚至被好多自媒體當成“歷史秘聞”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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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歷史上真正的左慈,跟武藝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曹操當年把十六個方士聚在一起,里頭就有左慈,但華佗可不在,華佗是醫生,不是方士,曹植在《辯道論》里解釋過曹操為啥這么干,就是怕這些有特殊本事的人出去蠱惑人心,所以把他們看著。
左慈在這些方士里,是煉丹那一派的早期人物,他傳給葛玄的是《九鼎丹經》和《金液丹經》,全都是教人怎么煉丹成仙的,跟槍法不沾邊。
歷史跟傳說,終究得分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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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趙云,就是從常山真定走出來的一個普通少年,靠著在亂世里一次次拼殺和磨練,一步步成了蜀漢的名將,當陽長坂,他抱著阿斗在曹軍人堆里殺出一條血路,漢水之戰,他帶著幾十個騎兵就敢硬扛曹操的大部隊,劉備都佩服地講“子龍一身都是膽”,這些戰績靠的不是什么神仙教的槍法,是實打實的戰場經驗和膽識。
至于左慈,他在戲耍完曹操之后就躲進山里,繼續他的煉丹事業了,他的傳奇在于方術,他的影響在于道教的發展,一個在天柱山煉丹,一個在戰場上廝殺,他們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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