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山里,總有一種散不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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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干的柴火,牲畜圈的潮氣,灶屋里昨夜沒洗的鍋……混在一起,讓空氣像蒙著一層舊布的灰。梁川就坐在門檻上,捏著一根草梗發呆,心里總覺得那股味道不對勁,卻又說不上哪里變了。
幾天前,他親眼看見哥哥梁勇從后山回來,肩頭一黑一白兩條粗長的東西垂著尾,鱗片反著光。他記得村里老人常說,蛇神祠里的供物不能動,更不能吃。但那晚的炊煙和油腥混合,硬生生在院子里盤了整個夜晚。母親劉彩鳳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和鍋油一樣,嘴里只說著:這殼硬的,也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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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臨近中午,院門被敲了三下。外面站著一個女人,臉凍得發白,眼圈帶著紅。她低聲問,要找兩個孩子——一個身穿黑衣,一個穿白衣——說是昨夜在山那邊走失。梁川在灶屋的陰影里看著她,聽見母親笑著回話:我們這溝里沒見外人,你怕是走岔了路。女人沒有辯,反而吸了一口氣,好像要在風里辨認什么味道,目光最后停到鐵鍋上。
這一留,就在東屋留了三天。村長趙成鎖知道后,臉色不太好,只說先讓梁川守著東屋,不許別人進。晚上的院子風聲更響,每當東屋門縫里傳來輕輕的摩擦或拖痕,他就會繃緊肩膀。第三天夜里,梁勇還是進了那間屋。出來時,他身上已經帶著和女人一樣的濕冷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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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趙成鎖帶著人再次敲開梁家的門,院子出奇安靜。東屋的床腳亂作一團,繩子斷了,那女人的裙擺落在角落,窗戶卻關得死死的。院子后門的泥地印著幾道腳印,有大有小,延伸到山路上,和一條長長的拖痕合在一起,直向陡崖盡頭。
搜尋一直跟到亂石溝,水聲在底下翻涌,搜的人只在石縫間找到幾片模糊的布。最后的記錄寫著“疑似墜崖,未尋獲遺體”,梁勇、劉彩鳳和女人溫素娘,就此成了失蹤人口。沒有人再說見過他們活著離開青峪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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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梁川從外地回村,公路把老房子隔成兩半,蛇神祠還在后山,墻上的畫卻退了色,只余一黑一白的輪廓盤在供桌前。風從山坳吹來時,他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潮腥味——不是蛇肉,不是灶屋的油煙,而是當年那三天,整整縈在院子里的氣息。
他站在供桌前,低聲問了一句:“你們要找的,找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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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里沒有回答,只把屋檐下那條舊蛇皮吹得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提醒他,很多事,不全是關于神鬼。但有些吃下去的東西,遲早要有人來還。
你說,如果那天不抱回那兩條蛇,后來的事,會不會就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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