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策劃 | “死了么”APP意外走紅：獨居世代的“死亡”規劃

最近，一款名為“死了么”的App意外走紅，它為用戶提供了一項功能簡單的“死亡預警”服務。用戶設置緊急聯系人后，若連續兩天未在App上“報平安”，系統會自動向聯系人發送一封郵件提醒：“我是某某，我已經連續2天沒有活動了。快來檢查下我的身體狀態。”這款由三名95后開發者僅耗時一個月、開發成本不到1500元的應用，因“駭人聽聞”的命名和精準擊中獨居者安全焦慮而爆火出圈。

值得注意的是，這款App的主要服務對象是一二線城市的獨居人士，特別是25至35歲的年輕人群體。

事實上，傳統意義上的“孤獨死”現象主要涉及老年人，但現在由于社會結構的變動，中國的“孤獨死”現象正呈現出年輕化與形態泛化的趨勢。

一位30歲的獨居用戶小張坦言，在社交平臺上看到這款App的討論前，他從未認真思考過可能“死在家里很久沒有人發現”的情景。而這次討論讓他開始幻想自己洗澡時心臟病發卻無人知曉的可怕后果。

表面上看，App提供了一個簡單的技術解決方案。用戶只需每日簽到，就能確保有人在自己遭遇不測時得到通知。這種看似有效的保障實則存在諸多局限性。我們現在越來越成為一個孤獨社會，個人與個人之間的邊界感很強，加上冷漠的城市生活屬性，使很多青年難以建立親密關系。

相比需要機械打卡的App，一個隨時可以撥通的電話、一個會主動敲響房門的鄰居或同事，是更為可靠的保障。

回來來看，這些現象背后，是一代人對未來的集體焦慮與清醒規劃。在個體生活日益普遍的今天，獨居青年的安全焦慮真實而具體。

在不確定的時代里，年輕人正以一種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表達對生命的掌控渴望。當“孤獨終老”從社會警示變成個人預案，當“死亡規劃”比“五年計劃”更早提上日程，我們究竟在恐懼什么？又在尋求什么樣的確定性？

PART 1 當技術重塑彼此關系

打工人深夜向智能音箱吐槽公司，青少年借AI助手緩解學業焦慮；成年人與虛擬偶像成婚，老人將護理機器人當成親人……技術正重塑親密關系，但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社會學家伊利亞金?奇斯列夫在《關系 5.0》中，融合社會學、神經科學與倫理學視角，剖析其中緣由。從原始部落的協作求生，到農耕時代家族共生、工業社會核心家庭興起，再到信息時代單身社會凸顯，親密關系從關系1.0跨越至關系4.0。

當下，單身社會與人工智能碰撞，引領我們步入 “人機共生” 的關系5.0時代。人工智能、算法等技術突破，使機器從工具變為 “靈魂伴侶”，它們能準確地學習人類的情感模式，為不同人群提供幫助。

然而，科技向來是把雙刃劍。人類對機器產生過度依賴，勢必會導致社交能力退化，以及人的機器化和對人的物化，以及由此引發的倫理問題等深層社會問題。我們該如何應對？

奇斯列夫在《關系5.0》一書中指出，我們現在面臨的最大挑戰并不是技術層面的，而是道德和教育層面的。畢竟，我們應該害怕的不是機器人，而是我們自己。

本書是一部極具前瞻性的未來生存指南，指導我們在技術的洶涌浪潮中，如何堅守人性的光輝，讓科技為我們所用。

薦書：《關系5.0》

作者: [以]伊利亞金·奇斯列夫（Elyakim Kislev）
出版社: 浙江科學技術出版社
譯者: 孫涵曉

PART 2 為何我們恐懼“孤獨死”？

一個畢生研究偶然性的患癌哲學家，一個扎根于醫療現場的人類學家，兩個偶然相遇的知識女性，決定圍繞「疾病」開始一場傾注靈魂的通信。當一方的身體情況突然惡化，她們的關系的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發覺自己正與對方「共享靈魂和命運」。

通過對話，她們得以體驗彼此的存在，用語言發掘一些新的東西——輕巧地擊碎籠罩在疾病周圍的話語陷阱，理解怎樣才算是真正與他人建立關系。那些因恐懼而避而不談的、被認為理所應當而忽略和抹去的一切，在她們的對話中漸漸浮出水面。原來，兩個人的心可以離得這么近，原來我們還可以進行如此真摯的對話。

《突然感到不舒服》，是兩位知識女性——患癌哲學家宮野真生子和醫療人類學家磯野真穗的書信集，兩位女性的通信，正是從宮野被醫生告知“你可能會突然感到不舒服”（隨時可能死亡）之時開始的。

在這本書信集中，她們對偶然、疾病和死亡進行了豐富而深刻的探討。

宮野在一封書信中指出：“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基于合理性的資本主義生活方式的最大特征，那就是對“掌控”的渴望。我們基于概率預測未來，計劃自己的行動。變化中的世界不斷向前，向著依據客觀概率預測的前方駛去，而生活在流動時間之中的我們，也朝著基于預測制訂的計劃前進。在安心的、安全的每一天里，我們都想從這個世界中剔除那些自己不明白或無法控制的東西。”這恰好解釋了當代年輕人對孤獨死的恐懼從何而來。

如書中所寫，死亡會平等地來到每個人面前，有時還會非常突然。縱使我們想把身后事安排妥當，不給別人留下麻煩，但沒有人能在自己的人生中完美地負起全部責任。像宮野一樣換個角度想，“給大家留點麻煩不是也很好嗎？”極致“不麻煩”別人的心理，是隱藏最深的孤獨陷阱；那些“未完成”，才是跨越生死的羈絆。

薦書：《突然感到不舒服》

作者: [日] 宮野真生子 / [日] 磯野真穗 / 磯野真穂
出版社: 中信出版集團
出品方: 中信·回聲
原作名: 急に具合が悪くなる
譯者: 史詩

PART 3 如何正確面對死亡？

正因為死亡無所不在，所以死亡無疑成了與人的悲傷、痛苦、哀嚎、永恒的分離聯結最為緊密的一件事，總是讓人心生畏懼。但同時死亡對萬物生靈又是絕對公平的，它不因貧富、美丑、胖瘦的差異而有絲毫的改變。而從古至今，人類對于死亡以及想象中的來生的感情和態度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無人返回之路》作者斯佩爾曼參考考古學家和古人類學家的研究成果，從各個角度對西方傳統中關于死亡和瀕死的觀點進行了解讀，探討了人類是如何理解和面對生命的消失的，以幫助我們深刻了解史前人類對待死亡的態度。
他還追溯了千百萬年來導致人類死亡的各種方式，既包括導致死亡的原因，也包括對于致人死亡的種種行為的看法。
另外，他還基于西方偉大的哲學和科學傳統，從宗教和世俗-科學的觀點對三種認識死亡意義的方法進行了深入研究，同時也為當代有關臨終問題的爭論——尤其是為長壽和生命質量之間的對立沖突提供了更為宏大的語境，有很強的時代性和啟發意義。

薦書：《無人返回之路》

作者: [美] W.M.斯佩爾曼
出版社: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出品方: 閱想時代
副標題: 參悟生死
原作名: A Brief History of Death

PART 4 找回生命力

或許，哪怕最勇敢的人也不愿聽到壞消息，畢竟許多困難不是用來戰勝的。而我們的故事，正是從一個壞消息、一個無法戰勝的困難講起。

一天，溫迪在跑步時摔倒了。包括醫生在內，所有人都覺得這只是個小意外，誰也不會想到蕞后等待她的是失智癥。她開始忘記許多人和事，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也慢慢接受了“往日不可追”的現實，決意用漸漸失去的記憶來書寫記憶。

或許在設想絕境時，我們會對自己說“我一定要……”“我絕不……”，可真到那時，人的狀態卻更具體而復雜。正如我們在溫迪身上看到的，她是日漸衰弱的病人，也是渴望在蕞后關頭為女兒遮風擋雨的母親；她因每況愈下的身體而郁悶，也為能重復體會初見的美好而欣慰；她有過天真無邪的時光，也有過風華正茂的歲月……她似乎找到了一根無形的針，一針一線將過去和現在的瞬間縫合在了一起。

致疾病，致生命，致過去與未來，致瞬間與永恒。這本書寫給每一位曾經歷過或正在面臨變故的人。讀完后我們都會發現，無論未來順遂與否，許多煩惱已無法再撼動自己；無論何時，人永遠可以相信自己的生命力。

薦書：《我活幾個瞬間，但也想抓住永恒》

作者: ［英］溫迪·米切爾 ［英］安娜·沃頓
出版社: 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出品方: 后浪
副標題: 一位叫溫迪的失智癥患者，決定寫下自己的回憶錄
原作名: Somebody I Used to Know
譯者: 梁童

PART 5 學會理解愛與生命

在告別中，學會為愛做出選擇，在失去里，找回好好生活的動力。

科學作家雪竹歷時四年，進行中國人死亡和臨終的田野調查，她采訪了數十位臨終病患及家屬、醫護、臨終關懷志愿者、生前預囑推廣協會、死亡咖啡館等相關人士，收集了與我們息息相關的、當代中國人面臨死亡時的人生故事、心態、處境和不同選擇，并參考大量醫學和生死學一線調研資料，寫就了這部適合中國人閱讀的死亡教育手記《讓死亡回到生命力》。通過這些第一手的訪談和數據，每位讀者都能讀出與自己長輩或者親朋相像的故事。

當代中國人的死亡教育刻不容緩，包含著探索死亡對人精神的沖擊，如何好好生活，好好死亡，是前代很少思考的人生大問題。

特別是年輕一代所需要的死亡教育作品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理論，而是充滿理解和感同身受。當網絡上的公共生活成為我們的主流生活，我們在網絡上共享死亡帶來的沖擊和悲傷，也共同面對死亡教育的缺失，這本書告訴我們，死亡不是恐懼的起點，而是教會我們愛和理解生命，在哀傷之外，我們有更多選擇。

薦書：《讓死亡回到生命力》

作者: 雪竹
出版社: 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出品方: 無有定論Unending

當代年輕人的生存焦慮已從精神內耗

演變為對生命本身“失聯”的具體恐懼。

這款看似荒誕的技術解決方案，

實則是獨居世代在當下原子化社會中的一次集體呼救。

值得玩味的是，

這種恐懼催生的并非消極逃避，

而是一種帶有黑色幽默的清醒應對。

在TOPHER看來，

真正的破局點終將回歸到

如何在高度流動的現代社會重建有溫度的人際聯結。

這或許才是對“孤獨死”焦慮最根本的回應。

畢竟，

生命的尊嚴不僅在于離去時能被及時察覺，

更在于存在時能被真切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