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閆學晶“年開銷五百萬壓力大”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冉瑩穎一段關于家庭節儉的視頻再次將名人“哭窮”現象推至輿論風口浪尖。兩位公眾人物的相繼發聲,看似偶然的個人表達,實則揭示了一個值得深思的社會現象:在階層差異日益顯性化的當下,特權階層的“財務訴苦”為何頻頻引發公眾反彈?
連續劇般的“名人哭窮”:從百八十萬壓力到天價水費
閆學晶在直播中坦言家庭年開銷至少百八十萬,并表示“壓力很大”。這一言論迅速引爆網絡,許多網友難以理解:何種生活水平需要如此巨額開支?更難以認同的是,這種“壓力”與普通人為房貸、教育、醫療所承受的重壓是否具有可比性?
隨后,冉瑩穎的“節儉分享”則提供了另一種版本的名人財務敘事:水電費從每月七八百元“壓縮”至一百元以內,兒子午餐“僅”花費39.5元。這些數字在她看來是節儉的證明,在公眾眼中卻成了生活水平的另類展示。
兩起事件間隔不久,形成了某種敘事上的連續性:名人試圖展示自己“親民”或“有壓力”的一面,卻因選擇的參照系與大眾經驗嚴重脫節,反而強化了其與普通人的生活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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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背后的認知鴻溝:當節儉的標準失去共識
冉瑩穎提到的“水費七八百元”這一細節尤為值得玩味。對于普通家庭而言,月度水費多在幾十元至百余元區間,七八百元已超乎想象。這種差異不僅反映在消費能力上,更體現在對“正常生活”的理解上。
同樣,39.5元的學生午餐費,在不少地區已接近甚至超過許多家庭全天的伙食預算。將其描述為“特別特別節省”,無意間暴露了說話者所處的消費環境與大多數人之間的巨大差異。
這種認知差異的核心在于:同一詞語在不同階層中承載著完全不同的內涵。“節儉”“壓力”“節省”這些看似中性的詞匯,在實際使用中卻因使用者的生活基準線不同而產生截然不同的意義指向。
公眾反感的根源:不是仇富,而是反諷
值得強調的是,公眾的反感情緒往往不指向財富本身。鄒市明作為拳擊冠軍,其職業成就與收入普遍受到尊重;演員閆學晶的演藝事業成功也屬正當所得。引發不滿的是一種特定的表達方式:身處云端卻抱怨風大,得了便宜還賣乖。
心理學研究指出,當個體感知到他人抱怨與其實質處境嚴重不符時,會產生“不公正感知”,進而引發負面情緒反應。名人的“哭窮”之所以引發廣泛反感,正是觸發了這種心理機制:他們的“困難模式”仍是許多人的“夢想配置”。
更深層的不適源于權力關系的錯位。名人“哭窮”本質上是一種向下溝通的嘗試,但若缺乏真正的共情基礎,很容易被解讀為特權者對大眾困境的無意識輕蔑,或是一種變相的優越感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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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體的放大效應:私人抱怨的公共化困境
閆學晶和冉瑩穎的言論最初都是在相對私人或半私人的場合(直播、個人社交媒體)發出的,但在網絡傳播中迅速成為公共事件。這一轉變凸顯了社交媒體時代名人表達的困境:公私界限模糊,任何言論都可能被放大檢視。
在傳統媒體時代,名人的財務狀況往往是經過篩選和包裝后才進入公共視野。社交媒體則提供了更直接但也更危險的表達渠道:即時性增強,但過濾機制減弱;真實性提高,但語境控制能力下降。
這種環境下,名人面臨著兩難選擇:完全保持沉默可能被批評為“脫離群眾”,分享生活細節又容易因認知差異引發誤解。冉瑩穎的本意或許是分享家庭價值觀,鼓勵節約意識,但選錯了表達角度與參照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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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窮”現象:財富展示的新變種
從社會表現角度看,名人“哭窮”可被視為炫富文化的一種變體與發展。當直接展示財富因社會觀感不佳而逐漸失寵后,逆向操作——通過展示“節儉”或“壓力”來間接凸顯自己的消費能力——成為一種新的身份表達策略。
這種策略的高明之處在于它披上了“正能量”或“親民”的外衣,其風險則在于容易低估公眾的判斷力。在網絡信息高度透明的今天,聰明的觀眾能夠迅速識別其中的不協調之處:所謂的“節儉標準”仍遠高于普通人的生活水平。
更微妙的是,這種表達可能反映出一種深層的心理需求:在財富不平等日益引起關注的當下,部分富裕階層試圖通過展示“我們也有限制”“我們也有壓力”來緩解潛在的道德焦慮,或尋求社會認同。
表達倫理與社會責任:特權者的溝通智慧
這兩起事件提出了一個重要的社會議題:擁有相對特權的人,在公共表達中應承擔何種責任?或者說,如何進行既能表達真實感受,又不致引發誤解的溝通?
首先需要的是語境意識。在討論“水費七八百”時,是否意識到這一數字對大多數家庭的意義?在描述“39.5元午餐”時,是否了解許多學生的午餐預算?缺乏這種基本的社會認知,任何關于財務壓力的分享都可能適得其反。
其次是避免虛假等同。財務壓力是普遍的人類體驗,但月入三千者的“月底緊張”與月入百萬者的“投資虧損焦慮”在性質與程度上均有本質不同。承認這種差異而非模糊它,才是誠實溝通的基礎。
最后,或許最重要的是培養真正的社會共情力。這需要主動了解不同階層的生活狀況,理解結構性不平等如何塑造人們的不同經驗,并在表達時考慮多元聽眾的立場與感受。
沉默的大多數:當名人敘事遮蔽真實困境
在這場圍繞名人“哭窮”的討論中,最令人不安的或許是那些真正在財務困境中掙扎的人們——他們的聲音很少被聽見,他們的處境很少成為公共焦點。當媒體資源與公眾注意力被名人的“水費煩惱”所占據時,那些更普遍、更緊迫的民生問題反而退居次席。
這種注意力分配的不平等本身就是社會結構不平等的體現。擁有社會資本的人不僅享有物質優勢,也享有定義“什么是問題”“什么值得討論”的文化特權。打破這一循環需要媒體、公眾與名人自身的共同努力。
對于媒體而言,需要在報道名人言論的同時提供必要的背景與語境,避免不加批判地傳播可能誤導公眾認知的內容。對于公眾,則需要培養批判性媒介素養,辨別不同言論背后的立場與局限。
尋找跨越階層的對話基礎
社會的經濟分層是客觀現實,但這不應阻礙不同群體之間的理解與溝通。關鍵在于找到適當的對話基礎——不是假裝差異不存在,而是在承認差異的前提下,尋找真正普遍的人類經驗與價值。
對于公眾人物而言,如果他們希望傳遞珍惜資源、注重家庭等價值觀,完全可以通過更具共情力的方式實現:可以討論如何培養下一代的財務責任感,可以分享從成功到挫折的心理調適經驗,可以反思消費主義文化的影響。這些內容既能引發思考,又不會因具體數字的不協調而產生反效果。
對于社會整體而言,則需要建立更健康、更多元的財富話語。既不妖魔化財富與成功,也不回避討論不平等問題;既尊重個人奮斗的成果,也關注社會結構的制約因素。在這種話語中,“壓力”與“困難”才能回歸其本真含義,而不是成為某種階層特權的隱性展示。
結語:在分化世界中重建共情聯結
從閆學晶到冉瑩穎,名人“哭窮”引發的爭議不會就此停止。只要社會分層存在,只要溝通仍在繼續,這種因生活經驗差異導致的誤解與沖突就會反復出現。
真正的挑戰不在于消除差異——那既不可能也不必要——而在于如何在差異存在的情況下,建立基于相互尊重與理解的溝通方式。這要求特權者培養跨越自身經驗的想象力,要求公眾保持理性批判的能力,要求整個社會創造更多元、更平等的表達空間。
或許,最終我們需要的不是名人停止談論他們的財務狀況,而是所有人在談論財務時,都能多一份對他者處境的理解,多一份對自己位置的反思,多一份對共同人性而非差異數字的關注。唯有如此,那些高樓的訴說與深溝的靜默,才可能找到真正對話而非相互誤解的可能。
而這,遠比討論某個具體的水費數字更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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