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鄧小平主張物價闖關，陳云反對：不拿工資的農民怎么辦？

1988年5月19日上午，鄧小平在會見朝鮮外賓時，談到了中國的物價改革問題，他說：

我們黨的“十三大”和全國人大七屆一次會議，精神都是進一步解放思想，進一步解放生產力。理順物價，改革才能加快步伐。最近我們決定放開肉、蛋、菜、糖4種副食品價格，先走一步。中國不是有一個“過五關斬六將”的關公的故事嗎？我們可能比關公還要過更多的“關”，斬更多的“將”。過一關很不容易，要擔很大風險。但是物價改革非搞不可，要迎著風險、迎著困難上。我總是告訴我的同志們不要怕冒風險，膽子要再大一些，如果前怕狼后怕虎，就走不了路。將來出了差錯，主要責任是我的。

這番話表明，鄧小平是積極主張物價闖關的，作為一個政治家，他準備為此承擔責任。但黨內的另一位元老陳云，對這個問題卻持反對意見。

1988年5月18日，國務院副總理姚依林向陳云通報了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對價格、工資改革的意見，他說：“我們設想從明年開始，每年價格上漲10%，連漲5年。每年人均收入增加11%、12%、13%、14%，算4筆賬。”

陳云聽后問道：“你認為價格可以理順嗎？”

姚依林回答說：“我認為初步理順要用5年的時間。”

陳云又問：“物價連漲5年，情況會有什么變化？”

陳云和姚依林

“價格總水平提高60%到80%，工資增加100%。”

陳云對姚依林的話表示懷疑，他說：“物價每年上漲10%，連漲5年，我打個很大問號。物價上漲后，不拿工資的農民怎么辦？根本問題是農民從土地轉出來，拿工資，比當農民好得多，但這個事很不容易，我們有生之年，農業過不了關。1984年糧食豐收，有些人頭腦發熱，我說，萬元戶沒有那么多，無糧則亂，當時有些人還不相信。”

5月28日，陳云又和李鵬談話，明確反對擬議中的價格、工資改革辦法，他斬釘截鐵地說：“每年物價上漲10%，辦不到。我是算賬派，腦子里有數目字。理順價格在你們有生之年理不順，財政補貼取消不了。”

盡管陳云明確表達了自己的反對意見，但他的意見最終沒被中央采納。不久以后，中央政治局召開常委會，會議決定國務院成立物價委員會，以姚依林為主任，主持制訂“闖關”方案。

8月19日清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發了一條重要新聞：8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北戴河召開第十次全體會議，討論并原則通過了《關于價格、工資改革的初步方案》。但新聞并沒有具體講從什么時候開始改革，也沒有直接宣布出臺價格改革的任何一條措施。

人民群眾本來就對前一段時間的物價上漲倍感壓力，現在報刊媒體又不斷發布鄧小平、李鵬等領導人關于物價闖關的講話、談話，發表各類文章宣傳物價闖關，更加劇了他們對漲價的心理預期。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新聞發布當天，各地就出現了搶購，搶購又導致了消費品價格的大幅度上漲。與搶購同時發生的還有銀行的擠兌風潮。

?1988年群眾排隊搶購物資場景

其后的兩周內，搶購潮和擠兌風迅速漫延到全國。全國物價總指數在1987年已上漲7.3%的基礎上，又連月大幅度上漲，7月份達到19.3%，8月份更是達到20%以上。受搶購影響，8月份居民提取儲蓄存款389.4億元，比上年同期增長1.3倍，大大超出儲蓄存款增長70.3%的幅度。各地反映，部分商品庫存已經超出最低警戒線。

8月30日，李鵬主持國務院第20次常務會議，通過了關于做好當前物價工作和穩定市場的決定。決定包括：向群眾解釋北戴河會議說的物價闖關不是馬上完成，而是5年或更長一點時間；下半年不再出臺調價的決定，加強物價管理；開辦保值儲蓄，使3年以上的存款利息不低于以至略高于物價上漲幅度；堅決壓縮基本建設規模，控制貨幣發行，做好糧、棉、油的收購工作，保證市場供應，整頓市場秩序等等。這些措施落實以后，搶購風潮終于逐漸平息。

1989年3月23日，鄧小平在會見來訪的烏干達總統時，主動承擔了對物價闖關考慮不夠周全的責任，他說：

在發展的過程中，也出現了新的失誤。這些失誤同我們這些老人有關系，現在領導層中當然也有份，但主要是老人，老人中主要是我。如果講失誤的責任在誰，李鵬總理在人大做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已經作了自我批評，我作為一個老人也有份。我們的根本觀點是，這10年成就是主要的……我們大錯誤沒有犯，但小錯誤不斷。因為我們沒有經驗，沒有經驗就要摔跟頭，今后也難以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