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盡處，腳印尋故鄉：75歲郭慶出版45萬字長篇小說《腳印》

文丨倪玉

圖丨受訪者提供

2026年1月18日下午，我應邀參加大連市西崗區作家協會年會。雖然是首次參加該協會的活動，出人意料的卻是收獲滿滿。自己不僅在年會現場結識了一批作家朋友，還收到了三位作家的五本贈書。春風文藝出版社出版的長篇小說《腳印》就是其中的一本，作者叫郭慶，1951年10月出生，有過七年部隊經歷，我們倆一見如故，更有相見恨晚之感慨。

從營口團建趕回來參加這次年會的我剛剛落座不久，多才多藝的修成國名譽主席就將一位向他走去的老者第一時間介紹給我。“你們認識一下，他是郭慶，咱們西崗作協的著名作家……” 郭慶轉過身和我握手，只見歲月在他白凈的額頭刻下幾道清晰的皺紋，1.77米左右的身形挺拔儒雅，談吐間語速適中，語調平和，絲毫聽不出地域鮮明的口音。

寒暄落坐后，郭慶的第一件事是簽名給我贈書，讓我受寵若驚。迫不及待的接過贈書并打開，封面的折頁上作者介紹立刻映入了我的眼簾：郭慶，1951年10月出生在浙江省寧波市。童年與少年時期，因軍人父親工作頻繁調動，先后生活于南京市、石家莊市、太原市、呼和浩特市和赤峰市。1969年應征入伍，服役于解放軍裝甲兵部隊。1976年退役后來到遼寧省本溪市，恢復高考時考入大學專攻中文專業。畢業后，他在本溪市第十二中學擔任語文教師。1982年調入本溪鋼鐵（集團）工作，歷任本鋼黨委干部部、組織部副科長，本鋼建材廠副廠長，本鋼基建辦公室主任、本鋼?建設?公司?副經理?、本鋼?礦建?公司?董事長?兼?黨委?書記?。1987 年加入本溪市作家協會，在各類報刊上發表多篇佳作。1993年，他以自己1988年斬獲本溪市解放40周年征文特等獎引以為豪的作品《隱秘》為書名的個人文集《隱秘》正式出版，在文學界受到多方好評。

圖書在版編目（CIP）數據顯示，該書2025年3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手捧散發著墨香的《腳印》，我與郭慶進行了深入的交談。他告訴筆者，他是2019年春夏之交開始動筆寫長篇小說《腳印》的，歷時六年的精心創作和反復雕琢，該書由春風文藝出版社正式出版。他說《腳印》的誕生，最應該感謝的是自己的父親郭雨亭，是父親由一位貧困之極的農民，成為一名戰功赫赫的解放軍軍官后的思想變化，讓他找到了創作《腳印》的靈感。他的父母親都是抗日戰爭時期投身八路軍的老兵，其父1919年出生在山東省汶上縣郭家樓子村一個貧苦農民的家庭，1938年5月告別了家鄉和身懷六甲的妻子，參加了八路軍，同年九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抗日戰爭時期，轉戰魯中地區，參加了北甲子山等一系列戰斗，勇猛頑強地打擊了日偽軍隊，為鞏固發展革命根據地做出了貢獻。解放戰爭時期，參加了淮北泗州、河南洛陽、開封、山東濟南、淮海、渡江等戰役。還參加了河南許昌、山東濟寧、江浦等戰斗。他在長期艱苦卓絕的斗爭中，作戰勇猛，多次負傷，出色地完成了上級交給的各項任務。1957年，父親被授予中華人民共和國三級獨立勛章和三級解放勛章，1958年被授予上校軍銜，1988年被授予中國人民解放軍獨立功勛榮譽章……但是，就在他意滿志得、功成名就之后，卻常常在家中自己的書房里默默無語地抽煙，神情中幾分憂傷，那是他在思念故鄉，以及故鄉中他的親人……

2019年春夏之交的半月內，郭慶終于完成了為父親寫一部有關他的長篇小說的詳細提綱。該書講述了在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抗美援朝戰爭期間，一些背井離鄉而奔赴戰場的愛國志士，卻與家人失散了；新中國成立后的幾十年間，他們在戰爭中失散的子女，踏上了尋親之路的故事。那些南來北往、縱橫交錯的尋親腳印，貫穿于故事的始終，于是，這部書冠名為《腳印》。書中郝忠玉軍長的原型就是作者的父親郭雨亭；郝忠玉軍長的原配媳婦張萌和農村老家兒子郝榮君的原型，則為郭雨亭的原配媳婦何連榮和兒子郭榮鈞。

郭慶這輩子對自己的父親始終有一種愧疚，他要通過自己的創作來償還。1969年，他入伍成為了一名讓人羨慕的特種兵——坦克駕駛員，第三年入黨，第四年連隊為他向上級打了提干報告。但是郭慶為了自己的未來作家夢想，他毅然決然的做出了退役決定，雖然沒敢第一時間給自己的父親匯報，在部隊又服役兩年多后便辦理了退役手續。回到家，父親的臉被氣得鐵青，拍著桌子吼道：“老子早就看出你不是個省油的燈，一到關鍵時刻就犯渾。部隊給你提干都不干，那就回來當個工人吧。真是成也寫作，敗也寫作！” 沉寂了十一年的高考制度恢復后，郭慶1979年考上了遼寧大學哲學系。但他又犯了一次渾，沒有去報到，卻選擇在本溪師專中文系就讀，為了他喜歡的中文專業，寧可本科生降為專科生了……為此，父子倆一直叫著勁。

為了寫好《腳印》，給72歲因病去世的父親一個交代，2011年郭慶踏上了去父親老家的路。在山東省汶上縣郭家樓子村，郭慶見到了郭榮鈞的媳婦、即他的嫂子，以及父親的五個孫子和兩個孫女，唯獨沒有見到，但又是他最想見到的父親的原配媳婦何連榮和郭榮鈞，他們已經在二十年前去世了，是與他的父親同一年走的。據說，當母子二人得知他們的至親離世后便病倒了，不及一年，二人就撒手塵寰了。父親的原配媳婦何連榮，在父親奔赴抗日戰場后就擔起了家中的所有重擔，撫養子孫后代，贍養公婆。共和國成立后，她知道她的丈夫已經當上了大官再也不可能回來時，她沒有去找他，也沒有改嫁，一與之齊，終生不改。但是最終，她還是和兒子一同抵達了丈夫所去的地方。在那里，他們永久地團聚了……

《腳印》以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抗美援朝戰爭為宏大背景，講述了眾多熱血中華兒女投身戰場，卻因種種緣由與家人失聯的故事。新中國成立后的幾十年間，他們的子女肩負著傳承父輩血脈、彌合戰爭創傷的使命，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尋親之路。小說猶如一部時代的交響詩，通過對兩至三代人，在不同歷史背景下的人生軌跡和思想情感的細膩描繪，深刻展現了前輩軍人為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和安定生活無私奉獻的崇高精神，以及他們的子女在新時期繼承父志、建功立業的執著情懷。

《腳印》構思嚴謹，從第一章的第一個自然段開始，便如一座精巧的橋梁，在讀者心中搭建起與故事的情感連接。小說聚焦軍人世家因戰爭導致的情感失聯，生動刻畫出家與國兼容的兩難困境，故事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引人深思。大連市作家協會副主席于永鐸對《腳印》所傳達的主題、創作思路、寫作技巧，給予了高度贊譽。他感慨道：“人生常因輕易放棄不該放棄之物，固執堅持不該堅持之事而留下遺憾。在《腳印》中，我處處看到這種遺憾的印證……我們每個人都有迷茫混沌之時，也有清醒頓悟之際，但清醒總是短暫且令人惋惜的，唯有經歷過后，方能明晰問題所在。我由衷喜愛作者如此巧妙的安排，讓《腳印》這本書極具文學感染力，直抵人心。”

《腳印》出版后，好評如潮。2025年4 月 23 日，第 30 個世界讀書日，《腳印》分享會在大連盛大舉辦，與會嘉賓紛紛對該書進行了全方位的分享；6月4日上午，民革本溪市委會、本溪市文化事業發展服務中心、本溪市融媒體中心共同在市圖書館六樓地方文獻閱覽室舉辦了郭慶新作《腳印》收藏儀式；6月7日，本溪日報第一版整版刊登了“叩問尋親印記——專訪長篇小說《腳印》作者郭慶”的文章；7月1日，本溪市檔案館永久性收藏《腳印》一書；7月10日，本溪市新華書店將《腳印》一書置放于“本溪作家專柜”內，并將介紹作者生平及《腳印》的牌匾，立于一進大門顯赫的位置；7月18日，遼寧科技學院舉辦了郭慶贈《腳印》一書的儀式；7月23日，遼寧省作家協會，在遼寧作家網發布了《腳印》出版的信息，并對作者的有關情況，及該書的主要內容和藝術特色作了介紹……

面對《腳印》的成功，郭慶第一時間向妻子周媛表示了深深的謝意。郭慶告訴筆者，《腳印》的成功問世，絕非憑著自己的一己之力，他本人只不過是位斟字酌句的執筆者而己，他的妻子周媛，才是將用腳走出的腳印，轉換成文字《腳印》的關鍵人物。周媛24歲那年嫁給了郭慶，退休前是本溪市疾控預防中心的一名檢驗師。當她融入這個家庭后，才得知公公郭雨亭的老家在山東省汶上縣郭家樓子村，那里有公公的原配媳婦，以及他的親生兒子。新中國成立后不久，公公只身一人回到了故鄉，但終是在愧疚不安中，沒有叩響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家門。

1991年秋季，享受軍職待遇的郭雨亭在大連逝世。他在遺囑中寫道：“喪事從簡，不通知家鄉的任何人，包括親屬。”而周媛，卻覺得如此之大的事情是瞞不住的，早晚故鄉的家人及當地政府是會知道的，一旦他們知道了，郭慶將成為首先被埋怨的人物，因為他是家中的長子。她得到郭慶的同意后，便與公公老家汶上縣的史志辦取得了聯系，告知郭雨亭去世了。當她陪著郭慶來到汶上縣后，受到了縣政府的熱情接待，因為郭雨亭是“縣誌”中的一個重要人物。其間，郭慶和周媛見到了該見的所有人，唯獨沒有見到父親的原配媳婦和他的兒子。原來，母子二人在郭雨亭去世的那一年也走了。后來聽說，二人不知通過什么渠道，得到郭雨亭遺言的內容后就病倒了，不久便伴隨著他也走了。他們聽到這一消息后，哭得不能自已。就在那一刻，郭慶抹去眼淚發誓要為父親郭雨亭寫一部小說，周媛點頭贊許。郭慶告訴筆者，如果沒有妻子周媛主動聯系汶上縣史志辦，如果沒有這次尋根之旅，如果沒有得知公婆與兄長的往事，就不會有《腳印》這部作品，更不會有這部作品走進萬千讀者心中的機會。創作期間，周媛更是默默承擔起所有家務，買菜做飯、洗衣打掃從不讓郭慶操心。她還多次抽出時間，陪同郭慶前往軍隊干休所走訪采訪，搜集珍貴的創作素材。擔心郭慶伏案寫作太過辛苦，周媛總會定時為他捶背揉肩，陪他散步放松，用溫暖的陪伴消解他的疲憊。

《腳印》中的尋親故事，真實地再現了戰爭對普通家庭造成的親情肢解，以及人們對親情與歸屬感的永恒渴望。書中失去父親的袁雪梅如泣如訴地嘆道：“我覺得人的一生要走過六條路，求學之路、求子之路、求偶之路、求官之路、求財之路和求名之路。而在我腳下，在所有與前輩失散之人的腳下，卻多出一條必須踏上的路——尋找戰爭中失散父母的路，我稱之為‘第七條路’。”《腳印》書中的時間跨度，從抗日戰爭時期直至21世紀初，長達50多年。書中既有硝煙彌漫的戰場，也有和平年代經濟建設的場景。作者雖對戰爭場面著墨不多，但對戰爭造成親情失散的嚴重后果卻詳述有加，讓讀者真正感受到了在慘絕人寰的戰場之外，卻有一把看不見的匕首肢解著親人們的筋骨和血脈，這一后果深刻影響著兩代甚至三代人的家庭生活。而這，也正是作者創作《腳印》這部長篇小說的初心和宗旨。

《腳印》的創作之路，道阻且長。六年時光里，郭慶用四年時間完成初稿，又耗費兩年反復修改打磨。版權頁標注的 45 萬字背后，是他反復刪改、重寫的超過 15 萬字的心血。修改過程的艱辛遠超想象，有時推翻重來的難度，甚至不亞于從零開始創作。為了契合出版規范，為了規避敏感內容，許多嘔心瀝血寫就的章節，不得不忍痛割愛、另起爐灶。但為了給父親一個交代，郭慶咬牙堅持，從未有過一絲放棄的念頭。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腳印》的成功出版，也見證了郭慶在文學道路上的飛躍 —— 短短三年間，他實現了從本溪市作家協會會員，到大連市西崗區作家協會會員，再到大連市作家協會會員，最終躋身遼寧省作家協會會員的“三級跳”。如今，75 歲的郭慶可以挺直腰桿，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他當年選擇的文學之路，沒有走錯，而且正越走越寬。

《腳印》里的足跡，是書中人物跨越山海的尋親之路，更是郭慶數十載堅守文學夢想的執著之路。每一個腳印，都銘刻著他對文學的熱愛與付出。談及未來，郭慶眼神堅定：“我這輩子癡迷文學創作，《腳印》《隱秘》都只是階段性的總結。退而不休，筆耕不輟，我還要繼續寫下去，創作出更多無愧于時代、無愧于人民的優秀作品。”

☆ 本文作者簡介：大連星海會展商務有限公司副總經理，大連會議展覽行業協會副秘書長，海軍大連艦艇學院自主擇業教員。中國紀實文學研究會會員，大連市作家協會會員。曾用名：王玉，筆名：海無邊、寧浦。軍旅20載，3次榮立軍功。曾任10余家報刊記者、特約記者、特約撰稿人，著書及參編教材32部，發表作品1000余篇，獲征文獎近100項。從事會展業20多年，撰寫策劃案、材料及推文超100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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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