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5月,河南鹿邑縣一個普通村口。
81歲的劉向三站在田埂上,手心里攥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指節發白。
他是原水利部副部長,本來在安徽亳州開會。聽說離鹿邑只有15公里,他二話不說,讓司機掉頭就往這兒趕——
他要找一個人,找了整整60年。
照片上那個穿軍裝的年輕人,叫云宗連。是他長征路上的戰友,犧牲在瀘定橋。
村口一位老太太拄著拐杖走出來。劉向三把照片遞過去。
老人接過來,手直抖。看了一眼,眼淚“唰”地流下來:“是我男人……他回來了。”
周圍的人都沉默了。沒人想到,這位紅軍英雄,竟以“失蹤”的名義,被妻子等了6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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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叫王月英。這張照片,她藏了一輩子。
哪怕有人指著她說:“你男人是國民黨軍官!”她也從沒扔過。
哪怕被排擠、被嘲笑,她始終相信:他是個好人。
1928年,家里騙云宗連說父親病重,把他叫回來成親。
新婚沒幾天,他就回部隊了。走的時候,王月英已經懷了身孕。
臨別,他說:“等革命勝利了,我回來接你。”
留下一張戎裝照,再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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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國成立后,有人見照片上他穿舊式軍裝,就開始造謠。
“肯定是國民黨!”
王月英一家因此抬不起頭。有人勸她改嫁,她搖頭:“我相信他。當什么兵,都不會干壞事害老百姓。”
她守著女兒云素勤,守著那張照片,守了一輩子。
她不知道,丈夫早在1935年就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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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宗連1903年生在鹿邑,家里幾代讀書人。太爺、爺爺都是秀才,父親文武雙全。
他從小聽《楊家將》《岳飛傳》,心里早就埋下報國的念頭。
1919年,他考進河南留學歐美預備學校,認識了趙博生。
1921年加入西北軍,從排長干到警衛連連長。北伐時接觸共產黨人,思想慢慢變了。
1931年,蔣介石開始清洗西北軍里的進步軍官。
趙博生和云宗連秘密策劃起義。云宗連組織劉向三、耿萬福等十多人開會,還當了起義執法隊隊長。
起義前一個月,他秘密入黨。
同年12月,寧都起義爆發,一萬七千人投奔紅軍,編為紅五軍團。
云宗連任軍部作戰處處長。
他打仗拼命。第五次反“圍剿”時,在黃獅渡立了功,升任紅13師37團團長,還得了三等紅星勛章。
后來被陳賡調去瑞金彭楊步兵學校當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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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征開始后,學校并入干部團,他當了機槍連連長。
1935年5月,中央紅軍抵達大渡河。
蔣介石放話:“讓紅軍做第二個石達開!”
毛主席下令強渡。干部團隨劉伯承、聶榮臻急行軍,直撲瀘定橋。
5月29日,紅四團發起奪橋沖鋒。
云宗連帶機槍連趕到對岸,負責掩護突擊隊。
敵人眼看擋不住,竟把兩桶柴油潑在橋頭,點著了。
火墻一下封住橋面。
“快把油桶移走!”云宗連吼著,端槍打退身邊敵人,沖進火里,一腳踢翻一桶油進河。
另一桶已經燒起來,隨時會炸。
火苗燎著他的衣服,他撲上去抱住油桶,縱身跳進大渡河——再沒浮上來。
劉向三后來在回憶錄里寫:“他個子高,身體壯,長征路上總替體弱的戰友背槍。常說,革命大家庭,就該互相幫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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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后,劉向三一直找云宗連的家人。
找了四十多年,毫無音訊。
直到1990年,偶然聽說鹿邑有個姓云的烈屬,他立刻趕去。
見到王月英母女,生活清苦卻從未放棄,他當場拍板: “必須給他申報烈士!”
他馬上聯系老戰友黃火青—— 曾任最高檢檢察長。
黃火青接到電話,立刻批示:“按國務院規定辦,烈屬待遇一分不能少。”
兩年核查,反復跑材料。
1992年11月19日,民政部正式批準:云宗連為革命烈士。
這份遲到了57年的認定,終于送到家屬手里。
20天后,王月英安詳離世。
臨終前,她叮囑兒子:“把他的照片放進棺材,我們夫妻同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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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了一輩子,等的不是團圓,而是丈夫的清白,和一個名分。
像云宗連這樣的無名烈士,還有很多。
他們沒留下名字,沒留下墓碑,卻用命鋪出今天的路。
而那些幾十年如一日的等待與尋找,是對英雄最深的告慰。
如今,云宗連的后人還在鹿邑種地、生活。
沒人知道他們的祖上是誰,但他們骨子里,流著英雄的血。
(本文依據《中共黨史人物傳》《紅五軍團戰史》《鹿邑縣志》及劉向三、黃火青等親歷者回憶整理,確保史實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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