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山海計劃旗下“山海觀影團(tuán)”聯(lián)合“導(dǎo)筒directube”發(fā)起的電影《飛行家》廣州路演專場近日舉行。影片導(dǎo)演兼第一編劇鵬飛在映后見面會前,接受了羊城晚報的獨家專訪。
從《米花之味》《又見奈良》到《飛行家》,鵬飛執(zhí)導(dǎo)的每部作品都深受國際電影節(jié)的青睞。值得一提的是,從《飛行家》開始,鵬飛正式開始了其從文藝到商業(yè)的轉(zhuǎn)型之路。而在這關(guān)鍵一步,他選擇的竟是改編難度極大的雙雪濤作品。
《飛行家》如今正在熱映,豆瓣得分7.2分,成為年初口碑佳作。在廣州路演現(xiàn)場,鵬飛講述的這個東北故事也成功贏得了南方觀眾的喜愛。在接受專訪時,鵬飛揭開了這部“既浪漫又現(xiàn)實”的影片背后的創(chuàng)作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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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飛接受羊城晚報記者獨家專訪 李麗/攝
平凡人追夢的內(nèi)核特別戳我
問:原著是雙雪濤的短篇小說,人物眾多,而你卻選定了出場不多的二姑父李明奇作為第一男主角,原因是什么?
鵬飛:因為最打動我的正是原著的結(jié)尾部分——二姑父被找到了,他還是老樣子,準(zhǔn)備最后飛一次。我覺得他出場雖然不多,但整個故事就是通過其他人在講他的一生:一輩子都執(zhí)著于“飛”的夢想,在無數(shù)羈絆和磨難中始終沒放棄,最后卻沒能真正飛成。這種平凡人追夢的內(nèi)核特別戳我。
問:但最后在電影里,你讓他真正飛起來了。
鵬飛:對,我實在太心疼李明奇了,改編的時候就想,一定要讓他飛一把。雖然電影里這場飛行,在電影中的大眾眼里是帶有娛樂性和表演感的,但在現(xiàn)實的殘酷底色里綻放的夢想高光時刻其實更有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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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大家可能沒注意到,老年李明奇身后有一副雙拐——他那次飛行其實摔斷了腿,之后就再也飛不了了。
問:雙雪濤曾說“電影應(yīng)該改得離小說越遠(yuǎn)越好”,你的前兩部電影《米花之味》《又見奈良》和《飛行家》的風(fēng)格也相差很大,這是他看好你的原因嗎?
鵬飛:最早找我,確實是因為我上兩部作品都比較貼近生活,能拍出那種輕盈感和幽默感。之前很多東北題材優(yōu)秀作品都側(cè)重講苦難和命運,我們想換一種方式詮釋。這次我們早早就定了三個改編基調(diào):一是要有商業(yè)氣質(zhì),二是要帶點幽默,三是放大小說里的浪漫主義氣質(zhì)。我想把小說里沒寫的人物“冰山下的部分”都挖出來。
唐僧師徒和佐羅背后都是普通人
問:要把現(xiàn)實主義和浪漫主義這兩種氣質(zhì)融合在一部電影里,其實挺難的。
鵬飛:確實不容易。前兩三年雪濤幾乎是完全放手,讓我天馬行空去改。我就先去東北做了田野調(diào)查,從真實生活里找靈感。電影里那顆讓李明奇飛行失敗的隕石,其實來自真實事件。20世紀(jì)70年代末,它就落在吉林一家工廠旁,沒造成任何人員傷亡,我還剪了點相關(guān)的紀(jì)錄片片段放進(jìn)電影里。
問:雷佳音那條線出場不多,但張力十足。唐僧師徒四人拍戲時迷路了,遇上了扮成佐羅飛在空中給自家舞廳打廣告的李明奇,當(dāng)初是怎么構(gòu)思出這條線的?
鵬飛:我想讓李明奇的一生,都能和時代洪流的產(chǎn)物擦肩而過——不用直白地寫時代變了,而是讓這些元素自然融入他的生活。雷佳音的角色也是時代符號的一部分。我查過,86版《西游記》紅孩兒的戲份確實就是在東北拍的。他的故事線雖然短,但能折射出那個年代不同人的選擇和命運,和李明奇的追夢線形成對照。而且雷佳音的演技很好,寥寥幾場戲就能立住人物,讓這條線既完整又有記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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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佐羅是不是也來自你的童年記憶?
鵬飛:佐羅對我來說確實很特殊。我三四歲的時候,我媽抱我看的人生第一部電影就是《佐羅》,大概從那時候他就留在我心里了。寫《飛行家》的時候,我想到讓東西方的英雄符號產(chǎn)生碰撞——《西游記》和《佐羅》看似不相關(guān),卻都是那個時代的流行文化印記。電影里,李明奇借著佐羅的熱度開舞廳,一群正好來開會的外賓到舞廳來玩,這種情節(jié)在當(dāng)時的時代背景下同樣是具有真實性的。而且,當(dāng)電影里的那些英雄符號褪去裝扮后,背后大家都是普通人,這種反差很有意思。
蔣奇明和李雪琴早就在我心里
問:你讓蔣奇明和李雪琴組成銀幕情侶,這個搭配很有新意,當(dāng)初是怎么想到讓他們合作的?
鵬飛:首先蔣奇明,各方面都和李明奇這個角色很貼切。小說里的李明奇棱角分明、身形挺拔、很愛干凈,而且身體特別輕盈。蔣奇明本身瘦高、體態(tài)輕盈,在氣質(zhì)上很吻合。而且我改編后的李明奇,少了些小說里的自我和偏執(zhí),更專注、善良,是個接地氣的工人,愿意為家庭付出,同時又藏著獨特的浪漫和幽默。這些特質(zhì),蔣奇明作為實力派演員完全能駕馭。
其實我改劇本的時候,寫到后來好幾次都不知不覺地把“李明奇”打成“李奇明”,其實說明他的形象當(dāng)時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我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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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李雪琴呢,也是你的第一選擇嗎?
鵬飛:對。李明奇的“飛”是抽象的、形而上的,所以需要一個能讓他“落地”的基石,那就是一個懂他、支持他又擔(dān)心他的人。李雪琴是東北女孩,那種“啥都不叫事兒”的大大咧咧外表下,藏著堅強(qiáng)又細(xì)膩的內(nèi)心,特別符合這個角色。她也是我在寫劇本的時候,慢慢從心里浮現(xiàn)出來的,甚至到最后我寫劇本的時候老在心里聽見她的聲音。如果說李明奇勇敢,那李雪琴飾演的高雅風(fēng)更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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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導(dǎo)演,最終能請到自己在寫劇本時就想要的演員,真的很幸福。
問:蔣奇明是廣西人,要演東北人,口音是不是他最大的挑戰(zhàn)?
鵬飛:其實不算太大的難題。他的語言能力很強(qiáng),而且特別用功,大家也都期待他挑戰(zhàn)不同方言。再加上我們劇組里東北人很多,雙雪濤、兩位制片、李雪琴、董寶石都是東北人,他在這樣的語言環(huán)境里耳濡目染,很快就找到感覺了。我從東北回來北京好久,說話還時不時帶出“整一個”這樣的東北話,更別說他沉浸式待在劇組里。
問:董子健之前在《平原上的摩西》里演莊德增的兒子莊樹,這次在《飛行家》里演莊德增,有人說他串起了雙雪濤文學(xué)宇宙。你選他的時候,是有這種考量,還是單純覺得角色適配?
鵬飛:這個角色最早是雙雪濤老師提議的,更多的還是因為角色適配,不過這種“宇宙聯(lián)動”的感覺也挺有意思。董子健演的莊德增不是一個純壞蛋,他曾經(jīng)學(xué)過天文、有過夢想,后來為了賺錢妥協(xié)了,其實是一個“失敗版的李明奇”。所以他看李明奇最后那一飛的時候,眼神里有羨慕、有擔(dān)心,也有對自己人生的遺憾,層次很豐富,董子健能完美表現(xiàn)這種復(fù)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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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30攝氏度演員鼻子都凍紅了不是化妝
問:片中李明奇和高雅風(fēng)夫妻倆在佐羅舞廳終于火起來那天,烤串的時候那開心一吻很動人,據(jù)說這是你和雙雪濤臨時加的?
鵬飛:是臨時加的。我們一般在拍攝前一晚討論第二天的戲份,當(dāng)時覺得佐羅舞廳終于開起來了,這兩個人一路太難了,應(yīng)該有一個釋放情緒的接觸。其實一開始想的是擁抱,但第二天早上我和雙雪濤再聊,都覺得擁抱不夠勁兒,不夠表達(dá)那種跨越困難后的振奮。最后大家都覺得,親吻比擁抱更貼切。這不是浪漫化的吻,而是一種情緒釋放,是“終于成功了”的歡呼。
我們拍了好幾條,其中一條蔣奇明在親吻之后即興加了“辣椒面放多了”的表達(dá),特別真實自然,我們在后面都看笑了,最后就用了這一條。
問:蔣奇明確實是一個創(chuàng)作能力很強(qiáng)的演員,他有沒有給劇本一些建議?
鵬飛:他給了一些特別好的建議。比如當(dāng)時我們拍20世紀(jì)90年代的戲份,蔣奇明就提出,李明奇的狀態(tài)和之前差別不大。他覺得這個階段應(yīng)該跟前面開舞廳的階段拉開差距,人物要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徹底忘記夢想,每天忙著照顧老人、帶孩子洗澡,抽煙喝酒、胡子拉碴……只有跌得夠低,他最后那一飛才會更有反彈力,更打動人心。我們采納了這個建議,最后效果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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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拍攝過程中最難的部分是什么?
鵬飛:很多,比如我們?yōu)榱诉€原故事跨越幾十年的時間線,分了三個季節(jié)拍攝,這在當(dāng)下的劇組里很少見,意味著預(yù)算增加、周期拉長。每次等季節(jié)的時候,我們就會把粗剪的素材拿出來看,討論下一階段的拍攝方向。冬天拍攝的時候冷到零下30攝氏度,大家看到鏡頭里演員鼻子都凍紅了,那不是化妝,都是真的。
其實整個片子的基底就是“真”。只有足夠“真”,大家才會相信我們最后能“飛”起來。
文|羊城晚報記者 李麗
圖|海報、劇照
責(zé)編:詹錫偉 校對:張家梁審簽:朱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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