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繁忙的江南造船廠,混跡著一個毫不起眼的雜工,名叫裘仙佑。
這人在廠里就是個“小透明”,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干活倒是一把好手。
他這輩子仿佛就這點出息,唯獨對廠里的業余舞龍隊情有獨鐘。
工友們私下議論,老裘這人看著木頭木腦,可只要龍把在手,那簡直換了個人,身法比猴子還靈,一看就是練家子。
哪成想,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幾個便衣悄無聲息地摸進船塢,直接給還在做夢的“老裘”上了亮銀鐲子。
大伙兒這才傻了眼,這個平日里老實巴交的苦力,真身竟然是橫行太湖的悍匪“品字堂”的干將,真名夏金發。
其實,要把夏金發挖出來,靠的不是槍林彈雨,更像是在解一道高難度的謎題。
破局的點,不在誰的槍快,全在于特案組的一把手郝真儒,死磕住了一個旁人根本不在意的細節。
這事兒,得把日歷往前翻。
1950年12月2日,郝真儒領著隊伍從杭州殺回上海。
那會兒,局面挺讓人頭疼。
雖說那個叫史阿根的嘍啰落了網,可匪首曾涉川帶著一幫心腹玩起了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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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案組手里攥著的唯一一張牌,就是曾涉川在上海布下的一個據點——“褚記木器店”。
照著老規矩,最硬的辦法就是搜。
這賬很好算:土匪要吃飯、要通氣,肯定得有個窩,窩里肯定藏著信件或者賬本。
支富德、沙懋麟、譚弦也沒含糊,帶著松江來的弟兄兵分兩路。
一撥人差點把木器店的地板都掀了,另一撥人把周圍鄰居的祖宗十八代都問遍了。
結果怎么著?
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就好比明知屋里進了耗子,可把柜子翻了個底朝天,連個耗子腳印都沒瞧見。
這時候,擺在指揮員面前的是個岔路口:是繼續在這個已經涼透了的木器店上耗時間,還是換個思路?
郝真儒沒走尋常路。
他的算盤打得很精:既然眼下的腳印被擦干凈了,那就去翻老皇歷。
罪犯能換名字、換身份,但骨子里的習慣是改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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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案組重新把史阿根的口供翻了出來。
那是好幾年前的一個夏天,臺風過境。
史阿根在老城隍廟開的那家土特產行倒了大霉,隔壁香燭店的房頂被風掀了,連累得特產行不得不關門修整三天。
也就是趁著這三天閑工夫,史阿根帶著手下的哼哈二將——徐秋笙和夏金發,溜達到浦東周浦鎮的老家瀟灑了一圈。
這看著像是普通的“下鄉散心”,可在老刑偵眼里,這就是破綻。
為啥?
因為那是他們防備心最弱的時候。
人只要一松懈,狐貍尾巴就藏不住。
在上海市區,他們是提心吊膽的特務;一旦回到鄉下,那股子愛吹牛、愛顯擺的勁兒就上來了。
隊伍立馬掉頭,直撲周浦鎮。
這一去,還真摸到了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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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史阿根老家對門,有個開雜貨鋪的老何。
老何隨口聊起個事兒:解放后,他還真見過那個叫夏金發的小子。
在哪兒撞見的?
浦東三林塘的古鎮廟會。
那是農歷三月半,老何一家子去湊熱鬧。
在人擠人的喧鬧聲中,老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當年跟在史阿根屁股后面混飯吃的夏金發,居然正領著一幫人舞龍,威風得很!
這邊有了眉目,關于另一個匪徒徐秋笙的消息也冒了出來。
當年在周浦鎮那三天,徐秋笙也沒閑著。
這人整天泡在茶館里,跟鎮上一個姓龔的閑漢稱兄道弟。
聊些啥?
據那個閑漢回憶,徐秋笙嘴皮子特利索,滿嘴都是風水堪輿、陰陽五行那一套,說得頭頭是道。
兩條線索擺到了郝真儒的桌上:一個舞龍成癮,一個算命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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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這兩個人的形象已經呼之欲出了。
可郝真儒沒急著發通緝令,反倒拋出了一個特別刁鉆的問題。
他問支富德:“夏金發和徐秋笙這倆貨,到底是個啥關系?”
支富德脫口而出:“不就是同伙嘛,差不多吧。”
“差不多?”
郝真儒直搖頭,“既然是差不多,那就說明離真相還有距離。”
這句話,成了整個抓捕行動的勝負手。
為什么要在這個字眼上較真?
郝真儒心里跟明鏡似的:要是普通土匪,大難臨頭各自飛是本能。
可要是這兩人之間還有別的什么紐帶,那逃跑的路線圖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為了搞懂這個“精準關系”,沙懋麟一伙人又把車開回了松江,再審史阿根。
這一回,算是把底褲都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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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夏金發和徐秋笙壓根不是什么普通同伙,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姨表兄弟。
有了這層血緣羈絆,案子的走向徹底變了。
既然是表親,在“品字堂”完蛋、回蘇州老家等于送死的情況下,這哥倆肯定會抱團取暖,合伙找條活路。
這會兒,之前掌握的那些零碎“愛好”,瞬間就成了他們保命的“飯碗”。
史阿根這才吐露實情:夏金發不光會舞龍,那是有真功夫的。
當年在城隍廟,他臨時頂替傷員上場,滿堂喝彩。
至于徐秋笙,打小就跟道士混,看風水算命那是童子功。
這下子,警方的網收緊了。
從“大海撈針”變成了“在上海周邊找會舞龍和算命的蘇州籍男人”。
接下來的排查,就像解數學題一樣嚴絲合縫。
警方盯上了夏金發露過臉的三林塘廟會。
查下來,那天上場的舞龍舞獅隊一共有九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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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支是外請的,只有一支是本地土著。
特案組先拿本地隊伍開刀。
頭號嫌疑人浮出水面:包友才。
這人也操著一口蘇州話,三十來歲,舞龍技術沒得挑,抗戰勝利后才流落到鎮上,在醬園打工,是個上門女婿。
條條框框都對上了。
換個急脾氣的指揮員,估計當場就抓人了。
可特案組沉得住氣。
這種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郝真儒拍板,把那個見過夏金發的店主老何,特意從周浦接過來認人。
老何躲在暗處,瞇著眼瞅了半天,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是當年那小子。”
線索斷了?
沒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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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本地的不是,那就查外頭來的那八支隊伍。
沒多久,江南造船廠的舞龍隊進了警方的視線。
隊里有個叫裘仙佑的,登記的是無錫人。
這人的檔案越看越有意思:抗戰勝利那年年底進的廠,啥手藝沒有,只能干雜活。
但這怪事就在這兒,這么個底層苦力,卻是舞龍隊的臺柱子。
更絕的是,除了舞龍,這人平時低調得就像不存在一樣。
這種“刻意的低調”,恰恰就是逃犯臉上寫的標簽。
這回,老何只瞅了三秒,嘴里蹦出三個字:“就是他!”
當天晚上,化名裘仙佑的夏金發在宿舍被摁倒在地。
隨著夏金發的心理防線崩塌,多米諾骨牌稀里嘩啦倒了一片。
根據他的交代,表弟徐秋笙果然重操舊業——在金山縣朱涇鎮支了個攤子,專門給人算命看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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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徐秋笙落網。
這個徐秋笙為了保命,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了一個驚天秘密,直接把矛頭指向了那個一直躲在陰溝里的匪首——曾涉川。
突破口竟然是個女人。
當年徐秋笙還是個十五歲的半大小子時,給曾涉川當勤務兵,整天跟在屁股后面跑腿。
他記得清清楚楚,曾涉川在無錫養了個相好的,姓蘇。
那個蘇氏,就住在無錫南長街的一棟小洋樓里。
從抓一個船廠雜工,到挖出匪首的情婦,這條看似九曲十八彎的證據鏈,其實每一環都扣得死死的。
如今回頭再看,要是當初郝真儒滿足于搜查那家木器店,或者在聽到“同伙”兩個字時沒多問那一嘴,這案子沒準就成了懸案。
世間的事就是這樣,只要走過,必留痕跡。
罪犯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殊不知,他們當年每一次“放松”,每一次“閑扯”,甚至是一次偶然的“舞龍”,都早已在命運的賬本上,暗中標好了價碼。
剩下的,不過是等著清算的日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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