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撥到1975年,地點是北京政協的大禮堂。
剛拿到特赦令沒多久的黃維,在這兒偶爾會撞見個熟面孔——廖運周。
旁人瞅著這兩位白發蒼蒼的老頭,心想既然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又是一塊兒從槍林彈雨里爬出來的,見面怎么著也該把那點陳年舊賬翻篇了。
有個好心人湊過去勸黃維,讓他主動打個招呼,結果黃維臉立馬拉得老長,邦邦硬地甩回來一句:
“你能笑得出來,我可沒那心情。”
只要碰了頭,黃維要么一聲不吭,要么就拿眼珠子瞪人。
這事兒讓人挺摸不著頭腦。
按說黃維在里頭改造了二十多個年頭,棱角早該磨沒了。
1973年那會兒,他還特意寫信回家,讓媳婦給弄本《共產黨宣言提要和注釋》來鉆研,這說明腦瓜子里的想法是跟著形勢走的。
怎么偏偏就在廖運周這道坎上,死活邁不過去?
黃維心里這筆賬算得門兒清:當年雙堆集那個爛攤子,我手上攥著四個王牌師,家伙什兒更是沒得挑。
要不是你廖運周在節骨眼上“反水”,把我的陣腳全攪亂了,12兵團至于連個渣都不剩嗎?
我又至于遭這二十多年的洋罪?
他在功德林里頭碎碎念了大半輩子:我不服氣。
當初要是按我定好的路子,四個師像鐵桶一樣滾過去,那幫土八路根本攔不住。
這老爺子甚至還撂下過狠話:有本事把隊伍拉開三十里地,擺開陣勢真刀真槍再干一場,贏的準是我。
這話聽著挺有種,但咱們得把這事兒掰開了揉碎了看。
黃維心里的這本賬,真就算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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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情緒撇一邊,光看當年的決策路數,你會發現個殘酷的事實:哪怕廖運周不起義,黃維大概率還是個輸。
咱們把日歷翻回1948年11月。
淮海戰場的雙堆集,黃維的12兵團被中原野戰軍(中野)給包成了餃子。
那會兒的局勢挺逗,簡直就是個奇怪的死扣。
黃維手里捏著的,那是國民黨軍隊的心頭肉。
12兵團是以“五大主力”之一的18軍為底子湊起來的。
這是陳誠“土木系”的看家本錢,清一色的美式裝備,天上飛的、地上跑的,要啥有啥。
圍著他的中野是啥樣呢?
剛從大別山里鉆出來,說難聽點跟叫花子差不多。
重武器少得可憐,連幾門像樣的攻堅大炮都湊不齊。
于是戰場上出了個西洋景:中野把黃維圍住了,可牙口不好啃不動;黃維被困在中間,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
兩邊都在耗時間。
解放軍在盼著華東野戰軍(華野)的大炮來支援,只要重家伙一到,立馬發起總攻。
黃維呢,眼巴巴等著南京那邊的信兒,結果左等右等,就等到四個字:“原地死守”。
黃維腦子又不笨,他明白再這么蹲下去,那就是坐以待斃。
既然守不住,那就得撒丫子跑。
這當口,擺在黃維面前有兩條路。
路子一:四個主力師(11師、18師、110師、118師)抱成團,像個巨型壓路機似的碾過去,硬生生砸開一條血路。
路子二:挑個尖刀師打頭陣,撕開個口子,剩下三個師緊跟在屁股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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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黃維選的是第一種。
這也是他后來一直掛在嘴邊的“必勝絕招”。
那咋就變卦了呢?
壞就壞在一個人的一張嘴上。
110師的師長廖運周找上門來了。
他一臉誠懇地給頂頭上司擺道理:
“軍座,四個師擠一堆兒,戰場太窄巴了,兵力根本鋪不開。
萬一堵在道上,那不成活靶子了嗎?
不如這樣,讓我110師打頭陣,先把口子撕開,后面三個師跟著,這樣既麻利又穩當。”
這番話,聽著全是為大局考慮。
更難得的是,這會兒全軍上下都沒了魂兒,居然還有人主動請纓去干最危險的活兒。
黃維心里熱乎嗎?
熱乎。
但他點頭答應,不光是因為感動,更是因為他心里打著自己的“小九九”。
這就得說說國民黨軍隊里那個著名的老毛病——拉幫結派。
黃維是陳誠的鐵桿,“土木系”的干將。
他手底下的11師、18師、118師,那都是陳誠起家的老底子,是親兒子一樣的嫡系。
可廖運周的110師呢?
雖說歸他管,但血緣關系就遠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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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圍這種事,打頭陣的肯定死傷最慘。
要是讓110師去頂這個雷,保全了陳誠的那三個親兒子師,這買賣,做得值。
于是,黃維大腿一拍:就這么定了!
為了表示支持,也為了保準能跑出去,黃維甚至大方得要命:全兵團的重武器,隨你110師挑,務必把路給我轟開!
11月27日,大戲開場。
后頭的事兒大伙都清楚了。
廖運周領著110師,外帶黃維送的一大堆重裝備,浩浩蕩蕩開向解放軍陣地。
那是廖運周早就接好頭的——人家1927年就秘密入黨了。
兩邊裝模作樣放了幾聲空槍,中野把路一讓,110師剛過去,口袋立馬扎得死死的。
黃維剩下的三個主力師,眼瞅著口子合上了,更要命的是,那些送出去的重炮,調轉炮口開始轟自己人。
這就是黃維記恨了一輩子的根源。
他覺著自己是被耍了,是被“賣了”,而不是在戰場上輸了。
不過,咱們來搞個“馬后炮推演”:要是當時黃維沒聽廖運周的,真搞“四個師抱團平推”,他能跑得掉嗎?
光看紙面數據,確實有戲。
當時的12兵團,火力和腿腳功夫完全碾壓中野。
中野那會兒太苦了,急行軍趕過來包圍,那包圍圈薄得跟層窗戶紙似的。
要是四個美械師不顧死活地平推,中野那些缺反坦克家伙的血肉之軀,確實很難攔得住。
可打仗不是做數學題,不是誰裝備好誰就是贏家。
有三個要命的變數,黃維壓根沒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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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數一:士氣和信仰。
那會兒的12兵團,從上到下早就慌了神。
當兵的不知道為誰賣命,當官的忙著把金條縫褲腰帶里。
這種隊伍,打順風仗還行,一旦碰上硬茬子,很容易就炸鍋。
反過來看中野,那是憋著一股勁的。
很多戰士想法特簡單:這仗打贏了,新中國就來了。
為了這個念頭,他們是真敢拿胸膛去堵槍眼。
一支沒了魂的機械化部隊,碰上一支有著鋼鐵意志的輕步兵,歷史早就給出了無數次答案。
變數二:廖運周這個“定時炸彈”。
黃維想當然地以為:要是不采納廖運周的建議,廖運周就會老老實實跟著他突圍。
這純屬一廂情愿。
廖運周既然鐵了心要起義,就算被編在四個師的隊形里,他照樣會動手。
試想一下:四個師正跟解放軍打得熱火朝天,突然中間的一個師把槍口調過來,對著友軍開火,或者直接讓開防區把解放軍放進來。
那種亂套和恐慌,比單獨突圍還要致命。
到時候別說突圍了,恐怕得直接炸營。
變數三:對手是哪路神仙。
黃維選的突圍方向是東南。
那個方向的指揮官是誰?
王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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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亮劍》的都知道李云龍,王近山就是李云龍的原型之一,江湖人稱“王瘋子”。
這人打仗有個特點:你越強,他越狠。
面對黃維的突圍,王近山絕不會按常理出牌。
他會把所有的預備隊都填上去,哪怕拼光了也要咬住你一塊肉。
只要被咬住一時半刻,天就變了。
因為那會兒,陳士榘率領的華野援軍已經在半道上了。
中野加上廖運周的內應,只要拖住黃維兵團一小會兒,等華野的主力重炮一到位,那就是甕中捉鱉。
所以,結論挺扎心:
即便黃維沒聽那個“坑爹”的建議,即便他真擺出了“壓路機”戰術,結果充其量也就是多跑出去幾里地,或者把戰線拉得更長點。
最后的結局,還是得在淮海戰場被包餃子。
退一萬步說,就算老天爺開眼,黃維兵團真沖出了雙堆集,又能咋樣?
當時的國民黨軍,敗局已定。
蔣介石早就輸紅了眼,跟個瘋狂的賭徒沒兩樣。
這支好不容易逃出來的隊伍,肯定沒機會喘口氣。
蔣介石絕對會把他們重新填進淮海戰場的其他絞肉機里,或者調去守長江。
到時候,等著黃維的,無非是換個地兒、換個時間當俘虜罷了。
黃維在功德林里糾結了那么些年,始終覺得是“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他沒看透的是:那一敗,不是輸給了廖運周的計謀,也不是輸給了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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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差距,就算拉開三十里再打一回,結果還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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