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規降糖療效差，這例 2 型糖尿病患者，為何非血漿置換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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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糖18.7mmol/L伴乳糜血：中年男性腹痛謎案

撰文：安一

在急診科，腹痛、惡心是再常見不過的癥狀，可能指向腸胃炎、膽囊炎等多種疾病。但當一位51歲男性以這些癥狀就診，血清竟呈乳白色，且多項代謝指標嚴重紊亂時，你會考慮什么疾病呢？

突發不適：從排尿異常到劇烈腹痛

患者為51歲男性，無既往慢性病史，偶爾在周末飲用6-12瓶啤酒，體重指數26.34kg/m2。兩周前，他首次出現排尿燒灼感，同時伴隨明顯的多飲、多尿——這些容易被忽視的信號，并未引起他的重視。三天后，新的癥狀接踵而至：臍周出現持續性腹痛，且逐漸加重，最終導致無法進食，還伴隨惡心、便秘。無發熱、寒戰，也無腹部手術史，家族中亦無糖尿病或脂質代謝疾病史。

當癥狀嚴重到無法忍受時，患者才前往急診就診。體格檢查僅發現左上腹壓痛，看似普通的體征下，實驗室檢查結果卻令人震驚：

• 血糖18.7 mmol/L（≈337 mg/dL），HbA1c 14.9%

• 動脈血pH 7.17，HCO?? 6 mmol/L，陰離子間隙20 mmol/L

• 血清呈乳糜狀，甘油三酯> 113.5 mmol/L（>10000 mg/dL）

• 總膽固醇：26.9 mmol/L（1040 mg/dL），低密度脂蛋白（LDL）和極低密度脂蛋白（VLDL）因甘油三酯過高無法計算

• 腹部CT提示輕度急性胰腺炎

進一步檢查顯示，尿糖>1000mg/dL，輕度酮尿（40mg/dL），乳酸輕度升高（2.6U/L）；盡管脂肪酶正常（43U/L），腹部計算機斷層掃描（CT）仍提示輕度急性胰腺炎。另一個關鍵發現是，谷氨酸脫羧酶65（GAD65）抗體陰性（<5IU/mL），排除了1型糖尿病（T1DM）的可能。

迷霧重重：罕見病的診斷與治療抉擇

結合患者的癥狀和檢查結果，診斷逐漸清晰：糖尿病酮癥酸中毒（DKA）、重度高甘油三酯血癥（HTG）、輕度急性胰腺炎，合并2型糖尿病（T2DM）。但這個診斷組合，本身就充滿了罕見性。

已知重度高甘油三酯血癥（甘油三酯>885mg/dL）多由遺傳性疾病如家族性乳糜微粒血癥、V型高脂蛋白血癥引起，而其與DKA合并出現的情況更為少見，且既往報道的類似病例中，絕大多數患者為T1DM，且年齡多在21歲以下，甘油三酯超過113.5 mmol/L（10000 mg/dL）的案例更是寥寥無幾[1]。本例患者為中年T2DM患者，無家族脂質代謝病史，卻出現如此嚴重的雙重代謝紊亂，在臨床上極為罕見。

更棘手的是治療方案的選擇。常規而言，DKA的核心治療是胰島素輸注，糾正血糖和酮癥；而重度高甘油三酯血癥合并胰腺炎時，需快速降低甘油三酯以減輕胰腺損傷。但對于甘油三酯超過10000mg/dL的極端情況，單純胰島素治療起效較慢，且患者已出現胰腺炎跡象，若不及時干預，可能進展為重癥胰腺炎，引發多器官衰竭等嚴重并發癥[2]。

經過內分泌科會診，治療團隊決定采取“雙管齊下”的方案：一方面啟動胰島素和氯化鉀輸注，糾正DKA和電解質紊亂，將患者轉入重癥監護室；另一方面，實施白蛋白結合血漿置換治療——這一療法在重度高甘油三酯血癥中的應用證據尚不充分[3]，但機制上可通過過濾阻止甘油三酯等大分子物質在體內蓄積，快速降低血脂水平。同時，加用非諾貝特調節血脂。

峰回路轉：治療效果超出預期

治療采用胰島素糾正DKA，并聯合血漿置換快速降脂，血脂水平顯著下降：

治療第1天：甘油三酯43.2 mmol/L（3823 mg/dL）

治療第3天：甘油三酯10.3 mmol/L（913 mg/dL）

出院前：甘油三酯3.65 mmol/L（323 mg/dL）

與此同時，總膽固醇也從1040mg/dL降至306mg/dL，DKA相關指標也逐步改善：血清碳酸氫根從6mmol/L升至27.3mmol/L，陰離子間隙恢復正常（3mmol/L），血糖得到有效控制，后續順利轉為皮下胰島素治療。腹部癥狀逐漸緩解，急性胰腺炎相關表現消失。最終，患者病情穩定出院，計劃隨訪全科醫生和內分泌科醫生，持續管理血糖和血脂。

值得注意的是，患者的載脂蛋白檢測提示動脈粥樣硬化風險增加（載脂蛋白A1 48mg/dL，參考值>115mg/dL；載脂蛋白B 113mg/dL，參考值<90mg/dL），這也為長期隨訪和干預提供了重要方向。

臨床啟示：罕見病例背后的診療思考

1

病理生理：胰島素紊亂是核心紐帶

本例患者的雙重代謝危機，根源在于胰島素缺乏或抵抗。當機體胰島素不足時，脂解作用增強，游離脂肪酸釋放增加，肝臟合成極低密度脂蛋白（VLDL）增多；同時胰島素缺乏會抑制脂蛋白脂肪酶活性，導致甘油三酯代謝受阻，最終引發重度高甘油三酯血癥。而DKA本身會進一步加重代謝紊亂，形成“酮癥-血脂升高”的惡性循環。此外，有體外研究表明，高濃度富含甘油三酯的脂蛋白可能抑制胰島素與受體結合，反過來加重胰島素抵抗，這也提示兩者可能存在雙向影響。

2

治療突破：血漿置換的潛在價值

對于重度高甘油三酯血癥合并胰腺炎的患者，快速降低甘油三酯是挽救胰腺功能的關鍵。常規治療中，胰島素可促進脂蛋白脂肪酶激活，但對于本例極端情況，單純藥物起效較慢。美國血液凈化學會2016年指南推薦，血漿置換可用于高甘油三酯血癥誘導的胰腺炎（2C級證據），但其臨床應用證據仍不充分。本例患者通過單次血漿置換聯合藥物治療，血脂快速下降，癥狀迅速緩解，支持血漿置換在類似重癥病例中的應用價值，為臨床提供了實踐依據。

3

臨床警示：不可忽視的篩查

DKA是T1DM的常見并發癥，但近年來T2DM患者并發DKA的案例逐漸增多，約30%-50%的DKA患者會出現甘油三酯升高，但多低于1000mg/dL。本例提示，對于為控制的糖尿病患者，尤其是合并腹痛、惡心的患者，應常規進行檢測，警惕重度高甘油三酯血癥的可能。此外，重度高甘油三酯血癥的典型表現之一是乳糜血，當血清出現乳白色改變時，需立即聯想到血脂異常，避免漏診。

4

長期管理：代謝疾病的綜合防控

本例患者出院時載脂蛋白異常提示動脈粥樣硬化風險增加，而長期高甘油三酯血癥本身也是心血管疾病的危險因素。因此，出院后的長期管理至關重要：一方面需嚴格控制血糖，根據胰島功能調整胰島素方案，改善胰島素抵抗；另一方面需持續調節血脂，堅持藥物治療，同時配合生活方式干預，如戒酒、低脂飲食、控制體重，定期監測血脂、血糖及血管相關指標，降低心血管并發癥風險。

臨床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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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Blacker PR, Holcombe JH, Alaupovic P, Fesmire JD. Case report: plasma lipids and apolipoproteins in a 13-year-old with diabetic ketoacidosis and severe hyperlipidemia. Am J Med 1986;82:1342-6.

[2].Sakervan A, Sultania KA, Dhas R. Hypertriglyceridemia-induced acute pancreatitis with diabetic ketoacidosis a rare presentation of type 1 diabetes mellitus. J Lab Physicians 2017;9:329-31.

[3].Lee JAM, Razvi AI, Lee AV, Williams R. Severe hypertriglyceridemia a rare and harmful complication in pediatric diabetic ketoacidosis, treated successfully with plasmapheresis. Pediatrics 2019;144:e201914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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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丨蕾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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