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代版本的《西游記》怎么來的，為何比古籍版多24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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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劍

編輯：莉莉絲

我們今天見到的《西游記》，世德堂本62萬字，是現(xiàn)存字數(shù)最多的版本，楊閩齋本46萬字，唐僧本40萬字，李評本是世德堂本的點評本，《西游記傳》7萬字，《唐三藏西游釋厄傳》13萬字。

那今天我們看的《西游記》有多少字呢？我們現(xiàn)在很多人看的一般都是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西游記》，多少字呢？86萬字。

那問題來了，即便是62萬字，離86萬字還差24萬字呢？

上圖_ 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西游記》字數(shù)86萬字

我們今天都知道書有正版、盜版之分，《西游記》由于流傳時間太長，版本各不相同，誰是正版、誰是盜版已經(jīng)分不清楚了，甚至可以說，流傳下來的都是盜版，我們只能把眾多盜版的集中在一起，推測原版時是什么樣子。而且除了各種刻本外，不要忘了，民間還有各種內(nèi)容都不盡相同的各種手抄本。

甚至刻印時間最早的那個世德堂本《西游記》也可能是某個版本的盜版、翻印之作。

直到1931年，孫楷第前往日本訪書，我們說的這個在中國大陸已經(jīng)失傳的世德堂本《西游記》，于日本村口書店發(fā)現(xiàn)，魯迅、孫楷第分別透過管道得知日本藏有數(shù)種明刻本《西游記》。

1933年，當時的“北平圖書館”派員赴日購回世德堂本《西游記》和《唐三藏西游釋厄傳》二種，二者皆為國內(nèi)失傳已久之版本，后又都被帶往臺灣，今存臺灣故宮博物院，所以現(xiàn)代大陸學者誰都不曾看見過世德堂本原書，我們只能看到由原書拍攝而成的膠卷。世德堂本小說現(xiàn)存世共四部（其中一部殘缺），除存臺故宮一部，其余三部皆藏日本，分藏天理圖書館、日光晃山慈眼堂及廣島淺野圖書館（殘本）。

這本書買回來時，都已經(jīng)是1933年，經(jīng)過四百余年歲月流轉，才得以重歸祖國。而認為《西游記》的作者是吳承恩最大的支持者——魯迅，他的《中國小說史略》是1923年寫的。換句話說，當時他寫《中國小說史略》時還沒看過世德堂本《西游記》，魯迅去世是1936年，可能魯迅都沒有看過世德堂本，即便看過，也根本沒有時間做細致的研究。

上圖_ 明代西游記插圖

但隨著日本侵華戰(zhàn)爭，東北地區(qū)逐漸淪為戰(zhàn)區(qū)。當時北平圖書館基于文物保存之責，將館藏大批珍貴典籍，包含所有善本書一并南遷至上海法租界區(qū)寄存。后由于法國在二次大戰(zhàn)中失利，位在上海之法國租界區(qū)亦淪為日軍控制。

1941年6月，北圖館長袁同禮與時任駐美大使胡適商討，基于安全考慮，決定將此批文物悉數(shù)運往美國國會圖書館暫存，并由王重民、錢存訓等人冒險前往上海負責遷運作業(yè)。然而，此批多達三百箱珍貴典籍淪陷敵區(qū)多時，加以日軍關防嚴密，使運輸過程倍感艱辛，后僅能擇其精華部分（世本《西游記》亦在其中），約二千七百二十種，約三萬余冊，分裝一百零二箱，分十批以美國國會圖書館購買《四部叢刊》、《圖書集成》等大批新書名義闖關，后陸續(xù)運抵美國，采「寄存」名義委由美國國會圖書館代為保存，并在美國國會圖書館攝制成微縮膠卷。其間經(jīng)歷多少滄桑因緣，又糾葛多少人、事、地、物，令人感慨。抗戰(zhàn)勝利后，便即刻提出收歸申請，并著手準備接運手續(xù)，但因內(nèi)戰(zhàn)激起而未能接收回國。

上圖_ 朱鼎臣（明代） 唐三藏西游釋厄傳 插畫

隨著時局改變，此批珍貴善本滯美二十余年，1965年11月才隨國立故宮博物院選送紐約世界博覽會參展文物，于會后一同運返臺灣。1968年1月下旬，經(jīng)臺灣行政院頒令將所有原國立北平圖書館藏善本書籍，悉數(shù)移運國立故宮博物院寄存保管，并將一應書目著錄于來年12月出版之《國立中央圖書館典藏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書目》中，時至今日，此部世德堂本《西游記》仍由臺灣國立故宮圖書文獻館完善保。

另一本由孫楷第從日本買回的孤本，是《唐三藏西游釋厄傳》，全書共13萬字，書題“羊城沖懷朱鼎臣編輯 書林蓮臺劉求茂繡梓。”。

在所有現(xiàn)存的《西游記》中，世德堂本內(nèi)容最多，同時保留了大量方言，語言也更生動，更形象；描寫的更好。

上圖_ 世德堂本西游記插圖

據(jù)世德堂本膠卷，書中《序》明確署有「壬辰夏端四日」字樣，多數(shù)學者都認為此處“壬辰”當指明萬歷二十年（1592年），雖然吳承恩生卒時間尚不完全確定，但這個時間距作者吳承恩（姑且說作者是吳承恩）去世也不過十來年；世德堂本雖不一定是百回本《西游記》的最初刻本，但在今天我們所能見到的百回本《西游記》的許多刻本中，卻是最早的。

所以今日流行的兩種版本《西游記》即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與作家出版社（1954）版本均以這個世德堂本為底本。該書發(fā)現(xiàn)時，封面、扉頁未見。目錄頁首題卷首的“華陽洞天主人校”，沒有作者，第三行下題“金陵世德堂梓行”。全書共二十卷，一百回，有圖196幅，全書約62萬字（實際不含標點，只有58.37萬余字，62萬字是根據(jù)頁數(shù)，估算的）。

上圖_ 《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記》 插畫

世德堂本是翻刻的一部已經(jīng)失傳的《西游記》，世德堂刊本正式書名《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記》，既然叫“新刻”，那被翻刻的底本應該也是“刻本”即印刷本，我們一般叫“前世本”，等于也是盜版。再加上之前還應有個作者的手本，我們叫“吳本”，可惜，“前世本”和“吳本”都沒有了。

雖然世德堂本作底本，不過從膠卷中看出，其本身也有許多殘缺。例如，其中“料字第十六卷”（從第七十六到第八十回），書頁上就印明是用較晚出的“書林熊云濱重鍥”的本子補的；卷九、十、十九、二十皆為“金陵榮壽堂梓行”。又如，第十四回，第四十三回，第四十四回，第六十五回，第八十七回各回，都有殘缺。

不過到底是這部書是世德堂在萬歷二十年并沒有刻成或刻完后并未立即印行，爾后不知經(jīng)過什么曲折，書版易手榮壽堂，經(jīng)榮壽堂補版才得以行世呢？還是當初這部書被帶到日本時，被帶去的哪個人手中的《西游記》不完整，他自己用三個版本拼湊補全的呢？還是誰也不知道。又是何時，有何人，從何地帶到日本的？還是不得而知。

上圖_ 清代西游記插圖

清代的《西游記》有是什么情況呢？

自《李卓吾先生批評西游記》開了點評《西游記》的先河，到了清代，以道、釋、儒等思想詮釋《西游記》的評點本成了《西游記》傳播的主流，現(xiàn)在流傳的七部清代《西游記》，就全是“點評本”。

• 1、清初刊本的汪憺（澹）漪、黃周星的《西游證道書》；

• 2、清康熙丙子（1696）原刊本的陳士斌的《西游真詮》；

• 3、4卷首有評注者張書紳所作“西游記總論”的《新說西游記》，共有兩部，分別署清乾隆戊辰（1748）七月的“晉省書業(yè)公記”本和乾隆十四年己巳（1749）其有堂本，雖都叫《新說西游記》，但兩本差別甚大。

• 5、清嘉慶二十四年（1819）護國庵板劉一明的《西游原旨》；

• 6、清道光己亥（1839）德馨堂本張含章的《通易西游正旨》；

• 7、有“含晶子評注”的《西游記評注》。

上圖_ 《西游原旨》

清嘉慶二十四年護國庵板劉一明的《西游原旨》，署名還是“長春邱真君著”。他完全從道家的觀點去重新解讀《西游記》。

李評本來自世德堂本，而清初的《西游證道書》又是在李評本正文的基礎上，大量刪節(jié)了世德堂本里的詩詞偈語，把七百多首詩詞偈語減縮成二百多首。總字數(shù)也壓縮至四十余萬字。所以《西游證道書》相比李評本情節(jié)更加緊湊，語言更加凝練。

《西游證道書》在清初頗為流行，一度影響較大。但是浙江山陰人陳士斌又據(jù)《西游證道書》刪改成《西游真詮》，并出版發(fā)行，又導致《西游證道書》市場萎縮，流行約三十年后淡出了傳播舞臺，也在國內(nèi)失傳了。還是1931 年，孫楷第在日本內(nèi)閣文庫發(fā)現(xiàn)了《汪憺漪評古本西游證道書》。

上圖_ 陳士斌《西游真詮》

之后乾隆年間，山西汾陽人張書紳評點的《西游記》，名為《新說西游記》。在清批《西游記》各版本中，《新說西游記》是唯一保留了世德堂本所有的詩詞偈語，罕有文字修改的。

如果說陳士斌的《西游真詮》是典型的“價格便宜量又足”，那張書紳的《新說西游記》就典型買來裝B用的，所以這兩個版本流傳最廣。

孫楷第就曾說到當時社會上流行的《西游記》版本時，就說：“《西游記》吾國通行者有三本：一為乾隆庚子陳士斌《西游真詮》；二為乾隆己巳張書紳《新說西游記》本；三為嘉慶間劉一明《西游原旨》本。明本概未之見。”

由此可見，由于明本很早就失傳了，到了清朝，清朝人又進行了多次的增、刪、改、評、注，這中間有好有壞，好的是故事更完整，語言更通順，情節(jié)更合理，但也失去了《西游記》誕生之初，那本來的面貌。

上圖_ 陳士斌《西游真詮》插畫

人民文學1980年二次整理時，在校勘中發(fā)現(xiàn)明代世德堂本較清代各種刻本有許多不同之處，主要的有以下幾種情形：

第一，除了“書業(yè)公記”本《新說西游記》外，其他清代刻本，實際上是世德堂本的刪節(jié)本。世德堂本中的許多描寫景色、人物、戰(zhàn)斗場面的極具風趣的駢辭韻語，在這些刻本中，基本上都已刪去；其他敘寫文字，也作了大量刪削。

第二，世德堂本中有一些方言，清代各種刻本做了刪改。

第三，世德堂本有一些形容描寫之處，清代各種刻本也與之不同。

另外，書前的陳元之《刊西游記序》，在清代刻本中全數(shù)不存。

我們只是把字數(shù)最多，語言最生動，寫的最好，保存最完整，時間最早的世德堂本《西游記》當成原著了。然后依據(jù)世德堂本和清代六種刻本及明崇禎本整理之后的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年版的《西游記》，已經(jīng)有86萬多字了，多出的24萬字是怎么來的呢？

其實是現(xiàn)代人用其他版本的《西游記》中的內(nèi)容補進去的。說白了，就是我們是用盜版的世德堂本為底本，加上盜版的盜版清代六種刻本和李評本，最后綜合成一部《西游記》。等于是我們現(xiàn)代人根據(jù)我們今天的理解，用十幾個盜版的《西游記》版本，綜合成了一部我們認為的合理的正版。

完成了“盜版變正版”的升華。

上圖_ 罕見清代木刻五彩套印《西游記》

不可否認的是，這樣的《西游記》內(nèi)容更豐富，情節(jié)更多，也更合理，但這已經(jīng)不是作者的原著了。

當然對于普通大眾來說，這無所謂，但對于有些研究者來說，也不知道手中拿著的是今天現(xiàn)代人重新創(chuàng)作的《西游記》，而當成了《西游記》原著，對著這部現(xiàn)代人重新編輯過的《西游記》進行“解讀、揭秘、品讀、評論”，就失去了意義。

參考資料：《新說西游記》《唐三藏西游釋厄傳》《西游記》

文字由歷史大學堂團隊創(chuàng)作，配圖源于網(wǎng)絡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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