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華低調，“消耗”盟友，美國轉向“靈活現實主義”？

文/中新社 作者 趙婧姝 張煥迪

美國國防部日前發布了2026年國防戰略報告，其中強調美國“回歸西半球”、對華措辭改變、要求盟友“負擔分攤”等內容引發關注。有分析指出，這份報告與美國政府2025年末發布的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一脈相承，反映了特朗普政府對全球力量格局的認知變化。

“回歸西半球”：為了美國人民？

國防戰略報告指出，五角大樓的首要任務是保衛美國本土，并把保護美國在西半球各項利益列入本土防御這一優先事項。

外交學院國際關系研究所教授李海東認為，特朗普政府作出這一“回歸美洲”的選擇，既是特朗普政府對國內選民政治訴求的回應，也是對國際格局變化的戰略調整。

李海東表示，“特朗普2.0”對于美國主要威脅的認識相較從前的美國政府發生顯著變化，認為美國最嚴重的威脅出在美國內部和美洲內部。從美國內部看，大量非法移民被特朗普及其基礎選民視為沖擊美國國家認同、危及“美國性”的核心問題，因此要驅逐非法移民，而驅逐移民也與國內政治權力重組密切相關。從美洲區域看，移民涌入與芬太尼泛濫等是美國選舉中的重大議題，特朗普認為這些問題來自部分美洲國家，這迫使美國將西半球管控視為優先事項。

因此，此次國防戰略將重心置于本土與美洲，優先級高于大國競爭。但并不意味著放棄大國競爭。其本質是優先解決內部與區域問題，以便于為外部的大國地緣政治競爭作準備。

報告煞有介事地聲稱，本項戰略的核心邏輯是“以具體、務實的方式將美國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美方可借助軍事手段保障邊境安全并驅逐非法移民，打擊拉美地區的“毒品恐怖主義”，確保美國軍隊和商業機構能夠進入從北極到南美洲的“關鍵地域”，尤其是格陵蘭島、墨西哥灣和巴拿馬運河。

諷刺的是，美國聯邦政府近期在明尼蘇達州最大城市明尼阿波利斯開展強硬驅逐非法移民的執法行動，已經有兩名美國白人公民成為執法人員的“槍下亡魂”。

對華措辭改變：“靈活現實主義”的調整

向西半球收縮的同時，美國并沒有忘記遙遠的東方。報告坦承中國實力正在不斷增強的事實不容否認，強調“以實力而非對抗”應對中國的崛起，尋求與中國建立“穩定的和平、公平的貿易和相互尊重的關系”，并認為達成一項“對美國有利、中國也能接受”的“體面和平”是可能的。

專家認為，報告對中國的聲調“調低放緩”，顯示其對華戰略的策略與重心發生調整，但競爭本質并未改變。

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教授韋宗友說，特朗普政府的對華政策基于“靈活現實主義”，即承認中國崛起、與美國實力接近是既定事實，以此事實而非主觀愿望為政策制定的出發點。因此，報告在對華措辭上刻意避免了過往的激烈表述。而報告中反復出現“實力地位”一詞，也折射出美國在中國實力增長背景下，希望維持自身全球主導地位、不愿被超越的心態。

李海東也認為，美國對華政策依然著眼于大國地緣政治競爭，“手段變了，但目的和本質沒有變”。當前美國強調“穩定”與“和平”，恰是因其以往對華政策目的難以達成而作出的調整。

韋宗友預計，未來美國對華競爭的形式與重點可能更集中在經濟與科技等領域。同時，戰略上強調管控競爭風險、避免直接沖突，這符合雙方乃至全球的利益。

“負擔分攤”：盟友成更純粹的“消耗品”

報告高喊“美國優先”，對盟友提出更為強硬的“負擔分攤”要求，敦促“重要的區域盟友和伙伴”為集體防御作出更多貢獻，在歐洲、中東及朝鮮半島等地主導應對那些對其自身更為嚴峻、對美國則“不那么嚴重”的威脅。美國會向他們提供“關鍵但有限的支持”。

專家指出，特朗普政府的聯盟政策呈現出從“安全共同體”向“責任交易”的轉向，其本質雖仍是維護美國利益，但手段更為直接，引發盟友的擔憂。

韋宗友認為，美國與盟友的關系正在從二戰后提供保障的“安全共同體”，轉變為“交易式合伙關系”，導致美國的歐亞盟友對其安全承諾產生疑慮與動搖。近期美國對丹麥格陵蘭島的領土主張，更令歐洲懷疑美國非但不是保護者，反而可能成為安全威脅，跨大西洋關系出現重大裂痕。

有鑒于此，美國的歐亞盟友一方面尋求“聯合自強”，另一方面紛紛增加防務開支，但此舉或引發區域軍備競賽，增加地區緊張局勢。

李海東表示，美國在戰略上始終將盟友視為“消耗品”，只是特朗普政府以更加“無所顧忌”的方式延續這一定位。其具體策略是“轉移責任”與“維系聯盟”并行：即在不徹底拋棄盟友的前提下，向盟友轉移防務責任與負擔，要求盟友承擔更多自身及區域安全責任，從而使美國能夠將其有限的資源用于自身界定的優先戰略目標。這與以往美國決策層的做法存在深刻差異。

韋宗友指出，這份報告帶有強烈的“美國優先”色彩，而這種世界觀將成為未來美國對外政策的長期趨勢，冷戰結束后美國親手推動所謂自由國際主義秩序，“在這個時代可以說已經壽終正寢。”

報告對此直言不諱：“本戰略與冷戰結束后歷屆美國政府過度宏大的戰略有著根本不同……它并不試圖解決世界上的所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