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凝視著視頻中的舊日紐約,在社交媒體上寫下“略有不同的時代,永遠不要忘記”。這聲低語與曼達尼手按《古蘭經》宣誓就職紐約市長的畫面重疊——兩個紐約在此刻對峙,一個在記憶中,一個在現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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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日,紐約市長曼達尼手按《古蘭經》宣誓就職的畫面通過媒體傳遍世界。而在這個1月份即將結束的27日,一則來自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帖文在網絡上流傳:視頻里舊時代紐約街頭的有軌電車、戴禮帽的行人、古典建筑立面,特朗普配文“略有不同的時代,永遠不要忘記”。
這不僅僅是政治立場的分歧,更是兩個美國靈魂的公開對峙。
第一章 兩個紐約:向右圣經,向左古蘭經
特朗普懷念的那個紐約,街道上回蕩的是教堂鐘聲,法律根基里流淌著圣經的智慧。那個紐約的“不同”不僅在于有軌電車和復古服飾,更在于它的精神底色——一個由清教徒夢想奠基、以基督教倫理為公共秩序默會前提的城市。
而曼達尼宣誓時手按的《古蘭經》,在市政廳燈光下反射出的,是另一個紐約的升起。支持者稱此為“進步”,歷史卻可能記錄為一場靜默的文明置換。當轉發特朗普帖文的評論者寫下“真文明”三字時,他觸及了一個被當代政治話語刻意回避的真相:文明有傳承,有價值序列,有不可隨意切割的精神血脈。
“永遠不要忘記”——特朗普的警句在這個時刻獲得了近乎先知般的重量。不要忘記什么?不要忘記五月花號登陸時“為上帝榮耀”的宣告;不要忘記聯邦最高法院建筑上摩西手持十誡的浮雕;不要忘記美元鈔票上“我們信仰上帝”的銘文;更不要忘記,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所保護的宗教自由,其原初語境是基督教各教派免于國教壓迫的自由,而非今日被扭曲的宗教相對主義。
曼達尼的就職儀式選擇在午夜、在廢棄的舊市政廳地鐵站進行,這本就充滿象征意味。而特朗普選擇用一張黑白照片回應,同樣深意存焉:那個“不同的時代”不僅是審美的懷舊,更是精神家園的招魂。一邊是主動選擇的文明告別,另一邊是無力挽回的深沉憑吊。
當這個國家最大的城市將其權柄交予一位手按《古蘭經》宣誓的領導者時,它交出的不只是一串市政鑰匙,更是一份沉重的歷史遺產。而保守派的社交媒體上流傳的“真文明”評價,與進步派慶賀的“多元化里程碑”,構成了當下美國最尖銳的精神分裂。
這組并置的畫面揭示了一個殘酷真相:美國正站在其精神史的斷層線上。特朗普的“永遠不要忘記”與其說是一種政治口號,不如說是一代人對即將消逝的文明身份的最后挽歌。而曼達尼的宣誓,則是那首挽歌最清晰的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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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清教圣約:美國宗教自由的原始底色與建國原旨
然而,這種“文明置換”并非一日之功。要理解當前對峙的深度,必須追溯“宗教自由”原則在美國法理中的根本性扭曲。這一扭曲并非偶然,而是一套系統的世俗化敘事對建國原旨的勝利。
1620年深秋,大西洋的怒濤幾乎要將五月花號撕裂。船艙內,清教徒們用凍僵的手指簽署了美國精神的原始契約:“以上帝的名義,阿門……為了上帝的榮耀,并促進基督信仰……”
這些圣徒冒死橫渡重洋,不是為了建立宗教超市,而是為了贏得按照上帝話語純正敬拜的權利。他們逃離的是歐洲教權的壓迫,尋求的是圣經原則下的自由——這自由從一開始就打上了基督教救贖敘事的烙印。
1789年,當制憲先賢們為第一修正案斟字酌句時,他們腦中回響的正是這清教徒的泣血禱告。“國會不得制定確立國教或禁止宗教自由實踐之法律”——這絕非向萬神殿發出的邀請函,而是基督教會內部的和平憲章。其原意是防止單一基督教派別壟斷信仰,從而保障各基督教派別自由敬拜的權利。
托馬斯·杰斐遜那堵“政教分離之墻”,其初衷是保護教會免受凱撒的迫害,而非將上帝逐出公共廣場。正如歷史文獻表明,第一修正案通過后數十年,多個州仍將基督教某些派別確立為官方宗教。
美國憲法第六條規定:“合眾國政府之任何職位或公職,皆不得以任何宗教標準作為任職的必要條件。”這一條款的本意是禁止宗教測試,而非否定美國的基督教特質。
建國先賢的關切,是防止政府干預或偏袒某一基督教教派,從而保障基督教信仰內部的自由競爭與純正實踐。國父們從未設想過美國會成為一個價值中立的世俗國家。更絕對想不到,二百多年后,一個城市的市長居然可以手按古蘭經宣誓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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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判例之刃:“中立”原則如何挖走信仰房角石
外邦人手按《古蘭經》宣誓就職并非孤例——2006年,凱斯·埃里森成為美國國會第一位穆斯林議員時,同樣手按《古蘭經》宣誓,使用的還是杰斐遜總統珍藏的《古蘭經》;2018年,伊爾漢·奧馬爾作為首位穆斯林女性國會議員,也以同樣方式宣誓。
這些事件之所以能被視為“多元主義的勝利”而非“對建國原則的挑戰”,其根源在于20世紀中葉以來,美國最高法院通過一系列判例,用“政教分離”和“宗教中立”的現代闡釋,替換了憲法第一修正案“禁止設立國教”條款的原始意圖。
1947年,最高法院通過“艾弗森訴教育委員會案”正式將“政教分離條款”列入權利法案并解釋為要求政府在所有宗教間保持“中立”。這種所謂的“中立”原則,實質上是對基督教在公共領域地位的系統性剝奪——將基督教從美國公共生活的歷史性房角石,降格為與眾多外邦人的宗教平等選項中的一個。
隨后的判例如同多米諾骨牌接連倒下:1962年“恩格爾訴瓦伊塔爾案”將禱告逐出公立學校;1963年“阿賓頓學區訴申普案”將圣經誦讀定為違憲;1992年“李訴韋斯曼案”甚至禁止畢業典禮上的祝福禱告。
每一份判決書都披著“中立”的外衣,但刀刃都精準地刺向基督教的公共表達。大法官們自以為在守護自由,實則是在拆除美國靈魂的承重墻。他們將“不得確立國教”扭曲為“不得偏愛基督教”,將“宗教自由”稀釋為“信仰相對主義”。
從神學和政治哲學角度看,這種“中立”本身就是一種立場,且是一種自我否定的虛無立場。清教徒先輩所追求的“宗教自由”,是真理的自由,是基于“上帝律法高于人間法律”這一前提的自由。而現代司法體系所建構的“宗教自由”,則預設了所有宗教主張在公共理性面前均無真理性的優先權,純屬私人偏好。
當曼達尼等外邦人在山巔之城里手按《古蘭經》宣誓時,其象征意義恰恰在于,它利用了這個被掏空了基督教實質內涵的“自由”框架,來完成對框架創立者精神遺產的置換。 曼達尼選擇在午夜時分、廢棄地鐵站中完成這一儀式時,不僅是政治姿態,更是對美國立國精神與憲法淵源的神學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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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靈性失語:教會的沉默與信仰的私有化
然而,更致命的危機表現在教會的沉默上。面對這種公開的、象征性的信仰場景轉換,美國主流教會幾乎沒有組織任何有影響力的神學反思、公共抗議或全國性的禱告呼求。這種沉默揭示了現代美國基督教的一個根本癥結:信仰已被很大程度上“私有化”和“心理化”。
基督信仰成為一種提供個人慰藉、道德指導和社區歸屬的“生活方式選擇”,而非一種要求塑造公共秩序、評判政治權力并為之代求的整全性真理主張。要知道歸正教(中文語境往往被稱為新教)信徒天生就是抗議者protestants,理應對任何不義之事大聲說不。而如今的教會和信徒卻常常在“包容”與“愛”的名義下,放棄了對公共領域真理持守的責任。
正是美國社會靈性層面的這種投降主義式的配合,使得信仰在法理(理性)上的扭曲得以實現并鞏固。曼達尼的當選及其宣誓方式,離不開基督教在美國公共文化中的全面撤退與沉默,是美國深刻靈性危機的集中體現和必然結果。
這種靈性失語,使得像曼達尼宣誓這樣的儀式,不再是引發激烈信仰辯論的“事件”,而被順利接納為文化多元主義的尋常“景觀”。 當教會不再能夠從自身豐富的律法、先知和智慧傳統中,提煉出對公共生活的批判性話語時,它便自動讓出了定義“文明”與“價值”的權柄。曼達尼在午夜地鐵站的宣誓,之所以能毫無阻滯地成為“進步”符號,正是因為那個原本應提供不同敘事的基督教公共聲音,已然喑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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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信仰廢墟:世俗主義的勝利與文明根基的置換
由此,我們看到的是一場靜默而徹底的置換:以基督教精神為靈魂的舊美國,正在被一種以世俗自由主義為框架、以價值多元為表皮、實則不斷侵蝕其生成母體的新秩序所取代。
“政教分離”原則已被扭曲為將基督教象征與話語系統性清除出公共領域的工具。當穆斯林官員可以自由使用《古蘭經》宣誓,而學校的禱告被禁止、公共場所的十誡紀念碑被移除、圣誕節祝福被視為“不包容”時,一種不對稱的“寬容”便暴露無遺:它只對稀釋和否定傳統基督教價值寬容,卻為其他世界觀和宗教進入公共空間鋪平道路。
這不僅僅是宗教多元,更是一種文明根基的置換。 美國的法律體系、道德觀念、節日傳統、甚至時間紀元(公元),都深深植根于基督教。世俗主義并非在這些根基之外提供另一個選項,而是寄生其上,并試圖否定其根源。
曼達尼選擇的就職地點——1945年關閉的舊市政廳地鐵站——象征意義極為復雜:它既指向一個被廢棄的舊系統(傳統政治與基礎設施),也暗示著在新的軌道上(民主社會主義、身份政治)的重新出發。這個“新出發”有意無意地建立在猶太-基督教傳統的廢墟化之上。
法理學上,這構成了一個深刻的悖論:一個依靠基督教文明母體誕生的憲政秩序,如今正通過其自身的法律解釋工具,來否定和排斥該母體在公共領域的持續存在。 這種置換之所以可能,是因為支撐現代美國社會的,已不再是清教徒那種“為上帝榮耀建立山巔之城”的“負重自由”,而是一種追求個人自主與情感滿足的“輕盈自由”。當曼達尼手按《古蘭經》時,他所依托的,正是這種已被掏空具體歷史文化內涵的、抽象的“自由”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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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回歸本真:重申有立場的自由與公共神學的責任
因此,真正的回應并非懷舊式的哀嘆,也不是排外式的反擊,而是對美國“宗教信仰自由”原則進行神學與法理上的根本重述。 真正的宗教信仰自由,是基督教價值觀在公共領域的自由表達,而非所有宗教的平等地位。
“我們首先是信徒,其次才是公民。”美國人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價值中立是不可能的,所有法律與政治秩序都建立在某種關于善與正當的預設之上。建國先賢的預設是基督教自然法與共和美德,從未設想過把美國打造成一個價值中立的世俗國家。而深刻的危機正在于——現代自由主義的預設是個人自主與選擇中立。后者正在取代前者。
回歸真正的信仰自由,意味著首先在思想上摒棄“宗教中立”的迷思,公開承認美國公共文化的歷史性基督教底色不是需要道歉的污點,而是其自由、法治與繁榮的基石。 這要求基督徒,特別是教會領袖和神學家,發展出一種勇敢的“公共神學”,敢于在公共領域用真理的語言發言,解釋為什么基督教世界觀能為人類的尊嚴、自由與正義提供最堅實的基礎。
在實踐層面,這意味著信徒既要堅決捍衛所有人在私人領域良心自由的權利(這是基督教寬容精神的體現),又要同樣堅決地在公共領域見證基督教真理的整全性,反對任何將其邊緣化為“私人偏好”的企圖。
對于曼達尼向古蘭經宣誓這類事件,恰當的反應是,除了在法理層面對這種宣誓行為進行憲法審查,更要在信陽靈性層面以其為契機,展開一場全民族關于“我們是誰、我們基于何種真理而立國”的深度對話。教會應當發起禱告,組織研討,從圣經和傳統中汲取智慧,清晰地闡明:一個健康的社會,不是否認一切至高真理的虛無場地,而是謙卑地承認并順服于神圣律法之下的自由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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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永遠不要忘記
“永遠不要忘記”——特朗普的警句在此刻應被賦予更深的維度。不要忘記的,不僅僅是舊日紐約的風貌,更是那個賦予美國生命、自由與追求幸福權利的超驗根基。
當記憶被喚醒,沉默被打破,真正的辯論才能開始。而那場辯論的核心,并非關于多元與否,而是關于真理與虛無,關于美國人民最終向誰宣誓效忠。 只有重拾那份有立場、有根源的自由,美國才能在其精神迷失的暗夜里,重新尋得引路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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