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正常上班,腦子里過了一遍所有的事。
工作,家庭,還有我自己。
下班時間一到,我關掉電腦,拎起包就走。
沒有絲毫猶豫。
車開出地庫,我沒有向左轉回家,而是向右,朝我媽家的方向開去。
路上的晚高峰有點堵,但我的心異常輕松。
收音機里放著一首老歌,我跟著輕輕哼唱。
到我媽家樓下,天已經擦黑了。
我停好車,抬頭看見自家廚房亮著溫暖的燈光。
我媽開的門。
她看見我,一點也不驚訝,只是接過我的包。
“回來啦,快洗手,馬上開飯。”
我爸在客廳看新聞。他看了我一眼,說:“決定了?”
我點點頭:“嗯。”
我爸沒再說什么,只是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些。
我媽做了四菜一湯。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都是我愛吃的。
吃飯的時候,我媽給我盛了滿滿一碗飯。她說:“在自己家,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別委屈自己。”
我扒拉著飯,眼眶有點熱。
我沒有說李哲家的事,一個字都沒提。我爸媽也沒問。我們就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聊著家常。
八點,李哲的電話來了。
“小舒,你在哪?怎么還沒回來?飯菜都熱了兩遍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說:“我在我媽這。”
“你去那干嘛?”他愣了一下。
“吃飯。”我的語氣很平淡。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我能想象到他站在那張餐桌旁的樣子,桌上擺著他媽做的菜,旁邊坐著他爸媽。
“你……吃過了?”
“嗯,吃過了。”
“為什么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他的聲音開始有點不穩。
“我昨天跟你說好了。”
“你說好什么了?”他好像沒反應過來。
“我說好,我配合你。”
“配合我什么?”
“你決定把你爸媽接來住,我配合。我決定回我媽家吃飯,也請你配合。”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音了。長久的沉默,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最后,他說:“陳舒,你別鬧。”
我說:“我沒有鬧。我很認真。就這樣,我準備回去了。”
我掛了電話。
我媽在廚房洗碗,她什么都聽見了。她走出來,擦著手,對我說:“不想回去住,就在家住。”
我搖搖頭:“媽,那不行。那是我的家,我憑什么要走。”
我要的不是逃避,是解決問題。
九點,我開車回到那個“家”。
客廳燈火通明。李哲,李建軍,王秀琴,三個人整整齊齊坐在沙發上,表情嚴肅,像在開一場審判會。
我換了鞋,沒看他們,徑直往房間走。
“站住!”王秀琴突然開口,聲音尖銳。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陳舒,你現在是什么意思?這家里的飯菜,是請不動你了?”她吊著眼角問。
我說:“媽,我下班晚,順路在我媽家吃了。”
“順路?你媽家跟咱們家一個南一個北,這也叫順路?”她拔高了音量。
李哲拉了拉她的胳膊:“媽,你少說兩句。”
“我憑什么少說?有這么當媳婦的嗎?公婆來了,第一天就躲出去吃飯!這是做給誰看呢?”王秀琴甩開李哲的手,站了起來,指著我。
我說:“我沒有躲,我只是回去吃飯。”
“你就是對我們有意見!”她一口咬定。
我看著她,又看看旁邊的李建軍,他始終一言不發,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最后,我看向李哲。
我問他:“李哲,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李哲躲開我的眼神,含糊地說:“小舒,我媽也是關心你。你今天……確實不太好。”
我明白了。
我點點頭,說:“知道了。”
然后,我轉身回了房間,關上門,反鎖。
門外,王秀琴的叫罵聲,李哲的勸解聲,混成一團。
我拉開窗簾,看著外面的夜景。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我亮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李哲發來的消息。
“小舒,別生氣了。媽就是那個脾氣。你就當給我個面子,明天回家吃飯,好不好?”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一邊。
這一晚,我們分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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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把“下班回娘家吃飯”這件事,變成了雷打不動的日程。
每天早上,我跟李哲在沉默中洗漱,出門。晚上,我在我媽家吃完飯,休息一會兒,九點左右開車回去。
回到家,客廳的燈總是亮著,三個人總是坐在沙發上等我。飯菜原封不動地擺在桌上。
王秀琴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從一開始的指桑罵槐,到后來的直接開罵。
“沒教養的東西!”
“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們老李家是倒了八輩子霉,娶了你這么個喪門星!”
李建軍依舊沉默,但他抽煙越來越兇,整個屋子熏得像著了火。
李哲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試圖跟我溝通。
第一天,他堵在門口,說:“小舒,算我求你,就吃一頓,給我個面子。”
我繞開他,回了房間。
第二天,他買了束玫瑰,放在我床頭。“小舒,別這樣,我們好好談談。”
我把花插進花瓶,沒理他。
第三天,他開始發脾氣:“陳舒你到底想怎么樣?你這樣有意思嗎?讓我在我爸媽面前抬不起頭!”
我看著他,說:“當初是你讓我忍忍的。我現在用我的方式在忍。”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僵持到第七天,周六。我不用上班。
早上我起得晚,出去的時候,王秀琴正在跟一個親戚打電話,還開了免提。我聽出來,是李哲的姑姑。
“姐啊,我真是命苦啊。養個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現在這媳婦,天天給我們臉色看,連家都不回。我跟老頭子在這,跟坐牢一樣啊……”她說著說著,還擠出幾聲哭腔。
電話那頭的姑姑立刻義憤填膺:“反了她了!一個做媳婦的,敢這么對長輩?李哲呢?讓他管管!”
“他?他怕老婆啊!被那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我站在客廳,靜靜地聽著。
李哲從廁所出來,看到我,臉色一白,趕緊過去把電話掛了。
“媽!你胡說八道什么!”他壓著聲音吼道。
“我胡說?我哪句胡說了?她是不是天天不回家吃飯?她是不是給你甩臉子?”王秀琴理直氣壯。
我走了過去,拿起我的包。
李哲攔住我:“小舒,你去哪?”
“我出去一下。”
“你是不是又生氣了?我媽她就是……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他語無倫次。
我看著他,覺得可笑。
我說:“李哲,你媽不是在胡說。她是在向整個家族宣告,她的媳婦不孝。她是在動員所有人,來給我施壓。”
他愣住了。
“你以為這是簡單的家庭矛盾嗎?這是戰爭。而你,是那個叛徒。”
說完,我推開他,出了門。
我沒有去我媽家。我開著車,在城里漫無目的地轉。
下午,李哲姑姑的電話就打來了。
一開口就是說教:“小舒啊,不是我說你。你也是讀過書的人,怎么能這么不懂事?你公婆大老遠過來,是享福的,不是來看你臉色的。李哲夾在中間多難做?你作為妻子,要多體諒他……”
我沒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
“姑姑,李哲難做,我就不難做嗎?我的家被占了,我的生活習慣被破壞了,我連在自己家喘口氣都覺得累。誰來體諒我?”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什么叫你的家被占了?那也是李哲的家,是他父母的家!”
我說:“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這是我的婚前財產。法律上,這就是我的家。他們是客人。現在客人要當主人,我這個主人,只能出去喘口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她大概沒想到,我這么不給面子。
過了一會兒,她干巴巴地說:“你……你這孩子,太犟了。”
我掛了電話。
晚上我回到家,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李哲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看見我,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你跟我姑姑說什么了?她打電話把我罵了一頓!”
我說:“我只是陳述了事實。”
“什么事實?你跟她炫耀房子是你的?陳舒,你是不是覺得有這套房子,你就了不起了?你就可以不尊重我爸媽了?”他指著我,手都在抖。
我看著他扭曲的臉,第一次覺得這么陌生。
我說:“李哲,我們結婚八年,我什么時候用這套房子壓過你?我只是在被你和你全家指責不孝的時候,告訴他們,我也有我的底線和權利。”
“你的權利就是把我們一家人當仇人?”
“是你們,先把我當外人的。”
那天晚上,我們大吵一架。八年來最兇的一次。
最后,他指著我說:“陳舒,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想用這種方法逼走我爸媽,門都沒有!”
我說:“好,那我們就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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