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兩岸》的天窗

◎王運平

茅盾文學獎得主柳建偉最新長篇小說，紀念抗戰勝利80周年獻禮作品。小說圍繞中國首座雙層公鐵兩用橋——錢塘江大橋的建造與炸毀展開敘事，工程師陳奇峰夫婦參與大橋建設，其弟陳劍峰負責防御日軍空襲，日本間諜田中信男意圖掌控橋梁，中共地下黨員柴達成組織抗日力量，盡力為錢塘兩岸保留抗日火種。作品通過各大家族面對危局的抉擇，呈現工程師團隊攻堅克難、軍民聯合護橋等歷史場景，將抗戰精神融入具體人物命運與歷史事件之中。

因工作需要，赴俄羅斯參加版權系列活動。登機前，收到文著協張洪波副會長所贈的柳建偉的新書——《錢塘兩岸》，在我的閱讀經驗之中，柳建偉是當下中國那波已經熟透的作家之一。故，見書欣然開卷。

所謂熟透的作家，讀者不必操心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故事的可讀性、人物的鮮活性、文字的熟稔度、跌宕起伏的故事力透出來的家國大義和煙火小義、男人的筋骨和女人的眼風等等的等等，作者都會毫無意外地照顧得很好。這是一個作家在歲月中勤誠并用而得的積淀，唯久方至，別無坦途。故不出意外，《錢塘兩岸》定會帶給讀者很好的閱讀感受。讀來真然，熟得足斤足兩。亦故，在這本書的很多方面，我似乎全無贅言的必要。之所以動筆為文，散亂地醉于文字而已。

“謝宏道開玩笑說：‘他呀，去過全世界，不過，不用漂洋過海，他這個浙江大學的教授，周游世界的交通工具是夢和中文書籍。’”這話在作者的筆下意味很淡，一句玩笑話而已，淺淺地埋下伏筆；其話中意味，供讀者左右拿取，卻均有所得。“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這是句婦孺皆知的話，作者拿來一用，用則用已，恰當地重復本是文字的必然狀態。然作者的文字編織向下拖拽了一下：“你敬我一丈，我把你頂在頭上。”這一拖拽帶來的深刻，就深刻出了一種酣暢！至少對我這一特定讀者來說是這樣。

“媽這么給老爹臉，這個弟弟，千萬千萬別叫媽發現是塊廢物點心。廢物點心抹到咱媽血淋淋的大傷口上，比撒兩斤鹽都疼。”鹽撒傷口，是物理疼痛的借來之意，廢物點心抹傷口，新鮮。這新鮮撥動人心時，多少“老爹”可得勸誡？人世，又多出幾處安穩！

“不要記這些個該來沒來的，要記住那些想不到的來了的。”生活堅硬，思路一變，格局全開。這樣的通達，可執行魯迅先生的“拿來主義”。

“這碗水，我怎么端，不是濕衣裳，就是濕鞋子。”誰都端碗，有形沒形的碗，天天端。以中國傳統的文化底蘊為出發點，大家習慣致力于把碗端平。作者在這里，給“把一碗水端平”這句有了年歲的話，開了一道天窗。

“小祥，冤有頭，債有主，你要學著拎清這世上的大小道理。”拎清道理，是每個人的必修課，生活常新，有些道理也在生活的常新中更進，拎心而行，理明心清。

如開篇所言，柳建偉是一個熟透的作家，他在《錢塘兩岸》的書寫中，像一個種植花朵的園丁一樣，左一處右一處地種植著文字之花，把有了年歲的話語蘊含的道理，開出一道又一道天窗。這樣的書寫者，以己心為田地、以歲月為養料，于沉默中耕耘，試圖明亮的，是這個人世。

《錢塘兩岸》的卷一讀完了，合書以待，愿后卷早至、卷卷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