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春風十里不如你》打開馮唐的北京三部曲

北京三部曲，基本就是馮唐化秋水之名，以自己經歷為藍本編纂的“秋水與N個姑娘不得不說的故事”，作為馮唐先生的中學校友，我對故事里的背景表示非常熟悉——這是一個典型的北京男孩成長史。然而，當韓庚在電影里用帶“丫”的臺詞彰顯“我在努力演出京味兒我也是蠻拼的”時，簡直讓人欲哭無淚——整個電影的氣場在這里被定下了跑偏的基調。倒不是說京味兒文化有多么優越，但是，既然你要表現一個北京故事，那就不要讓一個黑龍江明星勉為其難啊。畢竟秋水不是林靜、陳尋、何以琛，《萬物生長》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青春愛情小說。

秋水換成張一山來演之后，一切就好多了。馮唐的文本，從來都是情節欠奉，語言狂歡。北京孩子那種又貧又賤的北京調調，的確不是天南海北的明星們學得來的。

《春風十里不如你》的故事，基本取材于馮唐的北京三部曲時間意義上的最后一部，《北京，北京》。《北京，北京》與《十八歲給我一個姑娘》《萬物生長》連在一起，講述了秋水從八十中到協和醫學院再到麥肯錫的人生——當然也是馮唐的人生。

這三本書都有濃郁的九十年代風情，時移世易，今天再讀，顯然不是為了追憶上世紀的京城風情。在我看來，所謂北京味只是三部曲的外包裝，這三本書要連起來看，才能打通任督二脈，看到一個完整的故事。

北京三部曲真正的精神內核，是一個男孩如何在成長的過程中達成與自己的和解。

為了說明這個主題，我把三本書的文眼各摘一段。

《十八歲給我一個姑娘》里，開篇，老流氓孔建國的話：

“從小到大，這輩子，有沒有遇見過那樣一個姑娘，那臉蛋兒，那身段兒，那股勁兒，讓你一定要硬，一定要上？之后，哪怕小二被人剁了，鏇成片兒，哪怕進局子，哪怕蹲號子。這樣的姑娘，才是你的絕代尤物。這街面上，一千個人里只有一個人會問這個問題，一千個問這個問題的人只有一個有肯定的答案，一千個有肯定答案的人只有一個最后干成了。這一個最后干成了的人，干完之后忽然覺得真他媽的沒勁兒。但是你一定要努力去找，去干，這就是志氣，就是理想，這就是牛逼。”

《萬物生長》里，秋水講初戀：

“那是一個夏天，在北大的靜園，我們坐在一條長凳的兩端，四下無人，周圍盡是低矮的桃樹和蘋果樹，花已落盡，果實青小，遠未成氣候的樣子。我們的眼睛落在對方身體以外的所有地方。她長發長裙，靜靜地坐著，頭發分在左右兩邊，中間一簾劉海低低地垂著，讓我心驚肉跳。我說我索性講個故事吧，話說一個男孩如何聽說過一個女孩，如何看了她三年，如何在這種思路中長大。她說我也講個故事吧，話說一個女孩如何聽說過一個男孩，如何想了他三年，如何在這種思路中不知所措。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在狂喜中一動不敢動。我想，這時候，如果我伸出食指去接觸她的指尖，就會看見閃電；如果吐一口唾沫，地上就會長出七色花；如果橫刀立馬，就地野合，她會懷上孔子。”

《北京，北京》的后記里，馮唐說這本書：

“這篇《北京，北京》就是原來所謂的《北京紐約兩都賦》。想來想去，還是叫《北京，北京》，老實些。第一章從北京東單燕雀樓喝酒開始，最后一章以北京東三環小長城酒家喝酒結束，講述我的認知中，人如何離開毛茸茸的狀態，開始裝逼，死挺，成為社會中堅。”

懂？貫穿這三本書，其實都在講一個主題：一個男孩，長到十幾二十歲，對姑娘產生了無法控制的欲望。然而，這種青春荷爾蒙驅使下的欲望往往使男孩感到自卑。如你所知，在這個年齡，所有姑娘都美得像花一樣，含苞待放，即使把她們都塞進寬大的校服，也總有那么一兩個小妖精，鐵馬冰河，入夢無聲。偏偏這個時候的男孩，沒錢，沒閱歷，連性技巧都沒有，每天都要和臉上的青春痘作斗爭，拿什么去面對心愛的姑娘？

要想通過文學解決困惑，等而下之的辦法，是去看網上常見的種馬小說。霸道總裁，無敵特工，身邊圍繞著不下十個姑娘，愛得死心塌地，三妻四妾和諧共處，偶爾群P。這種書可以用來意淫和自嗨，但和現實落差太大，讀多了，不利于身心健康，不利于和姑娘正常交往。

折中的辦法，是讀青春小說。辛夷塢九夜茴郭敬明，把青春讀成一道明媚的憂傷。好處是可以立志，大體知道十年之后自己要變成什么樣才能招姑娘喜歡；壞處是不解決當下的實際問題，每天依舊渾渾噩噩，不知何以自處。

所以，我誠懇地向所有上了高中直至大學沒畢業的男生，推薦馮唐的北京三部曲。這三本書里，總有姑娘對秋水死心塌地，但并不因為房、車、錢，馮唐用秋水的名義告訴你，青春有青春的牛逼范式，不以成人社會的意志為轉移。這三本書里，有情人不會終成眷屬，因為青春總有保質期，馮唐用秋水的名義告訴你，姑娘們就是一所所學校，你上了學校，才算邁進了人生的課堂，習得了生命的真諦。

這個過程，本質上就是一個男孩與自己的欲望和解的青春期。終有一日，男孩成長為男人，多了優雅，多了氣質，但也不復當年橫沖直撞、睥睨天下的勇氣和熱血。大部分人此生將不會再與十八歲時的姑娘再次相遇，大家相安無事，生兒育女，安靜老去。

然后回過頭來，你想，那段亂糟糟的青春，也他媽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