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 者 | 何愚
來源 | Vista氫商業
瑞,連保安亭都能往里鉆的你,如今怎么飛升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
前不久,在「宇宙中心」陸家嘴,瑞幸開出了一家「老錢風旗艦館」。這里有玻璃花窗,有雕花鐵藝,有旋轉樓梯,最重要的是,有超豪華自習室,甚至有木質隔斷,形成半封閉的獨立隔間,埋頭看個考研考公資料都仿佛在研究莎士比亞戲劇,一杯九塊九咖啡能喝出九十九的味道。
不過,和所有的摳門門店一樣,這里依舊沒有充電插座,也找不到免費Wi-Fi。
與此同時,它的老對家、靠「第三空間」起家的星巴克既在部分門店高調上線星子自習室,又在另外一些門店悄悄封起原本的充電插口,“仿佛左右手互搏”。
一邊是換著法子吸引你多多來,一邊是換著法子提醒你別待太久,咖啡店做線下空間,究竟在擰巴些什么?
![]()
圖源:魔都吃貨小分隊
1
瑞幸舍得開老錢風自習室
但沒舍得提供插座和WIFI
上海還是太city了,連瑞幸在此地都開始講起小資情調,在金融中心陸家嘴新開的旗艦店堪比花園洋房,出門就是東方明珠,進門就是老上海灘的復古情調。
真正讓人意外的,是二樓。不同于普通門店里“一邊坐一邊往下滑”的高腳凳,這里鋪開了一整片舒適座位,可以用作自習室、圖書館、共享辦公室,甚至還用木質隔斷隔出了半封閉的獨立小隔間,這在大學和城市圖書館里也是一座難求的存在,“坐在里面感覺手搓PPT的速度都快了好幾倍”。
九塊九優惠可以照舊使用,主打一個加量不加價,甚至比傳統的共享自習室更劃算,畢竟,在瑞幸,九塊九可以坐一個下午;而隔壁的自習室,九塊九最多只能換來一個小時的新人體驗券。
其實,這也不是瑞幸第一次試水「自習室」。比如,第3000家門店在杭州火車東站西廣場店開業時,一向難有立錐之地的瑞也提供了相對獨立的隔斷空間,椅子也都有靠背,像極了I人友好的一人食面館,只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還是有些親密。
![]()
圖源:小紅書@山月不知心
大家為何如此吃驚?因為這是連保安亭都要摻一腳的瑞幸。
長期以來,瑞幸奉行的是追求極致效率的小店快取模式。其創始人及前CEO錢治亞曾公開表示,瑞幸的戰略重點在快取店上,占比超過九成,這類門店多位于寫字樓大堂、企業內部以及人流量大的一些地方,面積通常在20-60平米之間,能省則省,沒有座位,或者座位很少,幾乎是旗幟鮮明地暗示消費者,咱能帶回辦公室喝,就盡量別在店里喝。
甚至,還一度出現了“公司門口的保安亭被爆改成瑞幸”的名場面,“感覺進門前先得刷一杯九塊九”;除此之外,還有報刊亭、電梯間、醫院門診樓,只要能塞下咖啡機,似乎都能成為瑞幸見縫插針的據點。
![]()
圖源:小紅書@活力咔咔
“終于明白,作為學生黨和打工人最愛的便宜咖啡,為啥沒人去瑞幸學習了。”
我看也是有的,只不過頻次和能讓你自習的門店遠沒有星巴克多。一方面是沒座位;另一方面是,即便有座位,也顯然不是為久坐準備的。有網友分享過自己的體驗,在瑞幸等圖書館開門,勉強學了一個小時,很快就意識到問題所在:昏暗的環境、死亡的頭頂黃光、多坐一會兒就硌屁股的椅子,讓“專注學習”成為一項頭懸梁錐刺股的體力活。
但你說瑞變大方了吧,也沒那么大方——因為背著電腦、手機或平板來的打工人或學生黨,在這里翻半天都找不到免費的Wi-Fi和充電插座,此地雖然有桌椅有空調有輕音樂,但總體綱領依舊是“趕客”策略。
據傳,這家宇宙旗艦店就開在星巴克原址上,仿佛是一種鞭尸。于是也有人開始猜測,瑞幸是不是終于要下場,正面進軍「第三空間」,想做一款星巴克Pro?
這種猜測并非空穴來風。九塊九這把攻城錘,瑞幸已經揮舞了好幾年,如今卻明顯越來越吃力,越來越不容易賺到錢,因為單一低價確實提升了市場滲透率,卻很難構建真正的品牌壁壘,撐起長期穩定的利潤池。
2025年第三季度財報也印證了它“增收不增利”的經營瓶頸:瑞幸自營店店面利潤率由上年同期的23.5%下滑至17.5%,整體營業利潤率也從上年同期的15.5%下滑至11.6%,凈利潤同比微降至12.78億元,瑞幸龐大的用戶體量、門店數量的高增長并未轉化為更高的盈利能力。
當瑞幸被發現“偷偷漲價”,越來越多的九塊九僅限指定飲品,不少消費者紛紛留言稱:“超過9.9,我就不喝了。”
當價格戰打到極致,品牌遲早要尋找第二條增長曲線,而在咖啡行業,這條曲線幾乎都會指向同一個方向:通過更好的空間體驗,增強用戶黏性,進一步提升客單價。
但這并不意味著,瑞幸真的想成為下一個星巴克。恰恰相反,它很早就亮出過另一面旗幟:自己不是在做「第三空間」,而是在做「無限場景」。
瑞幸聯合創始人郭謹一曾公開表示,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咖啡廳是家和辦公室以外的第三空間”這一說法本身已經有些過時了,因為現在的人們即便面對面坐著,也可能會用微信交流。所以瑞幸咖啡提出了「無限場景」的品牌戰略,試圖通過不同體量的門店來滿足消費者在各個場景中的咖啡需求,讓咖啡融入不同的場景,讓咖啡去找人,而不是人去找咖啡。
基于這一邏輯,瑞幸把門店拆分成四種類型,分別是外賣廚房店、快取店、悠享店和旗艦店。從體量最小、成本最低的外賣廚房店和快取店開始,憑借緊湊空間與靈活選址,降低租金和人力成本,提高覆蓋密度與履約效率,精準服務“趕時間的打工人”;而面積更大的悠享店和旗艦店,則承擔起空間體驗與品牌敘事的任務,成為用戶愿意坐下來、也愿意為環境多付一點錢的地方。
與此同時,為了應對價格戰和消費分層,星巴克在中國同樣開始把自己“大卸八塊”,一面持續加密布局滿足日常需求的“啡快”店和社區店,一面在上海、北京、天津等地運營著宛如“咖啡劇院”的臻選烘焙工坊旗艦店。
第三空間,不再是每一家星巴克門店的標配,而是根據門店類型、所處區位和目標人群,被精確投放的一種體驗。
2024年起,不少網友發現,許多星巴克門店開始悄悄收緊空間:有人剛坐下沒幾分鐘,就被禮貌詢問“需要點單嗎”;也有人買完咖啡準備寫個周報,卻發現桌下熟悉的充電插口已經被封了起來。
![]()
圖源:小紅書@江南煙雨1996、@小土著(在韓人脈版)
于是,越來越多網友開始懷念起“老式星巴克”。那時的沙發厚重結實,坐墊有分量、靠背有弧度;桌子寬敞,人與人之間留著足夠體面的距離,不必把自己縮成一團;杯子是堂食杯,插座隨處可見,整個空間仿佛都在說,沒關系,你坐多久都可以。
但這并不意味著,星巴克徹底放棄了第三空間,只是換了一種更“可控”的方式。
自習辦公沒問題,但要有邊界感。韓國星巴克明文禁止攜帶臺式機、打印機、插線板、隔板等“大型辦公裝備”進店,任何離譜的規范背后說明真的有離譜的新聞,韓國牛馬真把咖啡館當固定工位了。
但星巴克又在通過各種小動作展現“我家大門常打開”。比如CEO布萊恩·尼科爾上任一年,號稱投入了幾百萬美元用來改善北美地區的星巴克門店體驗,包括要求咖啡師微笑服務、讓堂食陶瓷杯回歸、重新安裝座椅、換掉有故障的插座。
同時作為星巴克的第一大市場,北美門店也提升了“自習門檻”。2025年1月13日起,星巴克官宣,北美門店的顧客,需要消費才能使用星巴克的店內設施,包括衛生間。
在中國,星巴克也在不斷地“上新”新服務,比如開設自習室、打造主題門店。半年前,“星子自習室”在華南多地鋪開,無強制消費要求,提供免費插座、溫水和Wi-Fi,部分門店還設有共享讀書角;還要把全國一千八百多家門店升級為寵物、手工、騎行、跑步等興趣主題空間,簡單來說就是把無組織無紀律的市民中心變成官方社區。
![]()
圖源:咖新社、聯商網
瑞幸與星巴克這兩套看似對打、實則相互借鑒的動作,恰恰折射出咖啡店做第三空間時最現實的矛盾——
![]()
“既希望你常來,也希望你別白來。”
2
買杯咖啡能做多久
這是一個問題
這個矛盾,在抗風險能力更弱的獨立咖啡館身上體現得尤為尖銳。
“開咖啡館,最讓人頭疼的問題就是翻臺率了。”
前段時間,一家廈門獨立咖啡店的店主發帖吐槽“點一杯坐一整天”的自習學生,結果被群起而攻之。
據他介紹,店里二十多個座位,但經常會出現有人想來喝咖啡卻因為沒有座位而離開的情況,雖然每天下午都滿座,但營業額并不理想。他還一度放出狠話:“單點一杯坐一整天的客人,請您不要再來都可以了。”
為此,他特意制定了兩條新的店規:有插座的桌子為自習區,超過四小時需重新點單;無插座的桌子,在店內高峰滿座情況下限時兩小時。
![]()
圖源:咖新社
但另一方面,消費者也覺得很不爽。花幾十塊點杯咖啡也不便宜,如今連辦公自習的權利也沒有了嗎?
許多人認為,一杯三四十塊的咖啡,本身就包含了空間和時間的租金。“如果只想買杯咖啡,我為啥不買個位數的瑞幸或者庫迪?” 在他們看來,店家提供座位卻又嫌棄客人坐得太久,是一種“既要又要”的擰巴。
在咖啡店,坐多久算太久?坐一整天算不算過分?這個問題,在消費者和商家之間,從來沒有真正達成過共識。
咖啡店老板心中的理想顧客,是點一杯高價咖啡、喝完就走的那種;而顧客心中的理想咖啡館,則是花點小錢甚至不花錢,就能安心坐一整天,最好還能無限續水。兩種想象背道而馳,卻有著各自的道理,這幾乎是所有商業空間與其公共屬性之間難以避免的拉扯。
還有一個更敏感的問題:不消費,能入座嗎?
對商家來說,營業額與翻臺率是生存底線,提供座位的本質是用租金、水電和人力,去換取更多的消費可能性,但當可能性難以兌現時,這家店也就成了持續吞金的黑洞。
得意咨詢創始人梁將軍曾總結過一句話:“不是空間體驗越好,生意越好。而是你的生意是什么樣,空間就應該是什么樣。我們要按照生意的邏輯,理解空間的生意。”
獨立書店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它們承載著一種非營利、不世俗的想象,以及新公共生活的可能性。然而,商業的現實往往殘酷,書賣得慢,利潤又薄,一本書反復被翻到卷邊,卻未必真的有人買單;而房租、水電、人工,卻一分不少地按月結算。于是這些年,我們不斷看到獨立書店閉店的消息,而當書店轉向“復合經營”,寫下“消費入座”,也是一種生存所迫。
于是,“消費入座”“一客一杯”“高峰期限時X小時”的告示,被貼在越來越顯眼的位置。此外,那些低矮的小圓桌、腳不著地的高腳凳、老是松動的充電插座,恨不得把杯子擱地上讓你蹲著喝,這些充滿暗示的小設計也是傳遞著不宜久坐的信息。
![]()
更隱蔽的摩擦,還發生在顧客彼此之間。自習者需要保持安靜,聊天就成了噪音;朋友小聚想要談笑風生,埋頭苦讀的人又讓空氣瞬間肅靜。氫商業的一位編輯提到,上次在西西弗書店的矢量咖啡想和朋友點杯咖啡聊兩句,剛出聲就被周圍一圈自習的人齊刷刷抬頭注視,最后只好灰溜溜地離場。
此外,不消費的人占著最好的座位,真正點單的顧客卻找不到地方落座,只能“拔劍四顧心茫然”;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又有誰不渴望一個富有人情味、而不僅僅計較利益得失的空間呢?畢竟,并不是所有人每時每刻都有消費的能力或消費的意愿,有時只是需要一個坐下來的地方緩一緩,或者借個廁所解決燃眉之急。
此外,消費者往往還懷揣著一種很微妙的情緒:如果你不提醒我必須消費,我反而會照顧生意,順手點一杯;但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消費,很多人反而會轉身離開,不僅僅是因為錢,而是因為不舒服。
不得不承認的是,商業空間的公共空間化,正在當下成為一種幾乎不可逆的趨勢。麥當勞試水“麥麥自習室”,宜家在賣場里辟出共享書房,咖啡館、快餐店、家居賣場,不約而同地盯上了人們桌上的書本和電腦,試圖用“學習”這個高頻剛需,激活陷入低迷的消費。
這又引發了另一個問題:我們對公共空間的需求,是否正在被轉嫁給商業空間?在很多城市里,真正免費的公共場所要么數量有限,要么門檻太高。城市圖書館離得遠、周末一位難求;社區活動室信息不透明,隨時隨地推門進去容易顯得不合時宜,還得接受工作人員和大爺大媽的注目禮;公園沒有插座,夏熱冬又冷。
于是,人們便只能將那些無處安放的對公共性的期待,投射到更加隨處可見、觸手可及的商業空間之中。瑞幸、星巴克、麥當勞、宜家,逐漸成為一種“偽公共空間”,看似開放包容,本質上依舊貫徹著“你消費,我服務”的交換邏輯。
為什么在一座城市里,人們想坐一會兒或者聊會兒天,最終往往選擇走進一家咖啡店呢?
更多精彩內容 ,盡在【廣告案例精選】↓↓↓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