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廣輝猝死時3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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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碼農的“斬殺線”按照慣例是35歲,35歲后要么走上更高管理崗位而不用擔心被裁掉,要么被辭退后把位置讓給更年輕的碼農。
32歲的高廣輝生前的枕邊書是《恭喜你當上主管了》,他知道留給他拼搏的時間不多了,再不努力更進一步,隨時會被淘汰掉。
同事們說他明年會升職,他看到了希望,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撲在工作上,直到突然暈倒在自家客廳。
臨進救護車時也不忘了叮囑妻子,一定要帶上他的筆記本電腦。
他的預見是正確的,就在他進入搶救室的時間,他還被拉進了工作群,還不斷有人給他發工作信息。
但是高廣輝看不到了,無法回復了,他暈倒后再沒有醒來,32歲的年齡,本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卻死在了周六,本來是一個美好的休息日。
高廣輝的妻子始終認為,丈夫是死在工作崗位上,是累死的,公司應該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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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匿名程序員曾說:我們是牛馬,不是耗材。
然而在高廣輝妻子眼里,丈夫這十年無比勞累,加班加點是常態,工作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工作。牛馬尚有下雨天,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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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高廣輝和妻子成婚的時候,只舉行了一個極簡約的婚禮,聊聊數桌酒席而已,盛大的場面沒有,蔟擁的鮮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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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沒有多余時間,他在視源公司才被提拔為部門經理,必須以工作為重,他才到公司兩年,是最年輕的部門經理,可不能懈怠。
早上七點起床上班,晚上十點左右回家,或者更晚,這是高廣輝這些年的工作時間表,遇到休息日也沒辦法閑著,把筆記本帶回家繼續忙于工作。
碼農的唯一好處,就是隨時隨地可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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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高廣輝和妻子攢夠了70萬元首付,終于在廣州買了一套房,碼農又疊加了房奴。
高廣輝對待工作更加謹慎認真,所在的部門裁了幾波人,都沒有裁他,但是他身上的擔子更重了,原來七八個人負責的事,需要他一肩承擔。
如果是簡單的當碼農還好些,可是他還接手了其他公司業務,對接銷售客戶是他的事,軟件售后處置是他的事,崗位招聘要他負責,本部門的十幾個員工的管理是他的事情。
高廣輝恨不能把一個小時分成61分鐘,忙著應酬,忙著寫程序、改程序、補程序,公司只知道裁人,不知道招人,只知道加擔子,不知道加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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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內部文化倡導是“無邊界”、“家文化”,簡而言之,工作職責無邊界,工作生活無邊界,鼓勵加班加點,下班時間誰先走會被看不起,先走的人像做錯事一般,不敢坐電梯,只配走樓梯。
在公司對外的門戶網站中,宣傳的是公司的“人文情懷”,對待職工就像對待家人一樣。
高廣輝像一個淹沒在機油里的齒輪,分秒不停的轉動著,32歲的他,身高190左右,體重170斤,頭發白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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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把這幾年熬過去就好了。”他曾對妻子說,應該是指距離35歲還有三年時間。
大學畢業十年,結婚三年,高廣輝只休過一次長假,那是2024年,他休假五天,放下工作放下電腦,和妻子一起到云南旅游,夫妻倆第一次旅游,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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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1月29日,一個晴朗的星期六,高廣輝早早起來趴到沙發上打開電腦繼續未完的工作,沒過多久他突然倒地。
“我好像尿失禁了,給我換條褲子。”他對妻子低聲說,才說完這話,他便又倒在妻子身上,渾身上下顫抖起來。
二十分鐘后,搶救失敗,高廣輝沒能挺住,死因是心源性休克和呼吸驟停,就是俗稱的猝死。
當時醫生告訴妻子楊女士,猝死的原因無外乎三個,心臟病和病毒感染,還有就是長期高強度的勞動。
高廣輝沒有心臟病,他只有乙肝,那么只剩下高強度的勞動這個誘因了。
當楊女士和公司交涉時,她遇到了那位特別厲害的HR,在協商賠償事宜時,HR表示:
“我在公司11年,為什么始終在這里,還不是覺得能成長,付出能有回報,即使有一天我死了,死在自己熱愛的崗位上,我也不會覺得遺憾,我也不希望家人拿著我的生命去換錢,他工作中的擔子肯定是有的,但生活中真的沒有擔子嗎?”
這番言論暗示楊女士,家屬不應該拿生命來說事,不應該索要工傷和賠償。
HR站的位置很高,格局很大。
事后這位HR因這番話受到了眾多指責,公司解釋說這番話是在協商中說的,但是有前因后果,是在一定的語言環境中的,有網友斷章取義了,根據最新披露,這位HR全程參與了高廣輝的后事處置,包括葬禮,后來受不了眾說紛紜,自己從公司辭職了。
無論如何,話是說過了,自己就要承擔后果。
楊女士和公司協商的結果就是,公司給她人道賠償39萬,而她則保證不再糾纏此事,若給公司造成不良影響,她將承擔法律責任。
39萬買斷了高廣輝的一生,按照他生前工資兩萬來看,39萬不少也不多。
妻子楊女士開始的時候接受了條件,恍惚之間,公司需要快刀斬亂麻,她拿了錢簽了字。
但是楊女士沒有想到,公司接下來的舉動讓她寒心了。
當楊女士第一次到公司領取丈夫遺物時,她發現遺物早已丟三拉四,許多重要的物品不見了蹤跡,而公司的安保人員視她為不穩定人群,她必須快速離開,公司郵寄到家里的遺物,被一股腦的塞進一個紙箱子里,何來對逝者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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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工傷認定不了,認定工傷后楊女士還可以拿到喪葬補助金和撫恤金、工亡補助金。
高廣輝離世那天,的確是在家里客廳,但他的確在登陸公司軟件工作,當時楊女士急于搶救丈夫,慌忙之中將登陸界面關閉了,這使得她手里沒有了足夠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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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也是后來事件反轉的因素之一,似乎是她搞砸了一切,但是公司本來可以提供后臺登陸時間和數據的,公司以保密為由拒絕提供。
無法認定工傷的事情,陷入了死循環,楊女士三天兩頭的跑,總是無功而返。
后來楊女士違反了和公司的協議,將此事在網上曝光出來,只為了給丈夫討一個說法,是否休息日并不影響工傷認定,丈夫憑什么不是工傷?
事件持續發酵后,公司給楊女士發了一封郵件,上面寫著,高廣輝的死因是因為沒有參加公司組織的體檢,公司不了解他的健康狀況。
楊女士在1月27日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她和丈夫每年都體檢的,都是在三甲醫院,可是公司并不認可體檢報告,公司將死因說成這個,根本站不住腳。
事件到了這里,有一些人開始指責高廣輝的妻子楊女士,覺得她是一個貪得無厭的人,公司已經給了39萬,還協商好了后事,她卻在事后立即翻臉曝光,給公司造成了名譽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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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事件的細節透露的再多,楊女士做的或許有不妥之處,卻依然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高廣輝的確是死在工作當中,說一千道一萬,他還沒有開始享受美好的人生,還在全力拼搏當中就匆匆撒手了。
高廣輝臨走時全身上下的衣服僅價值三百元,楊女士每每想到這一點就忍不住落淚,公司照常營業,太陽照常升起,唯有她失去了所有,沒有辦法節哀,沒有辦法接受,沒有辦法釋然。
楊女士最后幽幽說道:他來過這個世界,他叫高廣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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